李世民把袖子搭在扶手上，神情嚴肅。
「都聽好了，明日一早，朕親自送你們去崇禎坊，拜訪許願。」
「頭一回，朕和你阿娘帶你們去。」
「往後，你們就自己去。」
「兒臣遵旨。」李承干先躬身。
「兒臣遵旨。」李泰緊跟著。
李恪接著拱了拱手：「兒臣遵旨。」
「阿耶，我知道了。」
李祐趴在板凳上，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好！」
李愔應得比誰都響。
「阿耶，」臨川公主問了句實在的，「去了那兒，我們學什麼呀？有沒有章程？」
「不知道，看他怎麼安排。」
「既然如此……阿耶，」襄城公主往前半步，禮數行得很正，「兒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吧。」
李世民一揮手，示意襄城直接說。
「皇家子女，去一個白身家裡受教，是不是有些於禮不合。」
李世民看著她，嘆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
「那阿耶……」
襄城一愣。
「可朕還是要辦，你去了就知道，為什麼。」李世民把手裡那張麻紙抖了抖，「若是第一次去了之後，你們覺得自己沒有學到東西，以後自行抉擇去與不去。」
「是，阿耶。」
李昭衣和李麗質相視一笑，眼中充滿了期待，兩人心裡同時想到。
這下子可以名正言順找許願了。
這下子可以名正言順找許小郎君了。
散場的時候，小兕子從阿娘膝上滑下來，顛顛地跑到小城陽跟前。
小城陽正坐在小几前描字，筆尖懸在紙上。
「城陽姐姐，你去不去呀？」
「我去。」
「誒？」小兕子愣了一下。
「城陽姐姐，你也去？」
「嗯，我自然是要去的。」城陽把筆擱下，把紙捲起來，卷得整整齊齊，「阿耶不是說了嗎，明日一早，我們一起。」
「那你怕不怕呀？」
「有什麼好怕的？」小城陽坐得端端正正，擺出一個小大人模樣，「我是姐姐，我不會怕。」
小兕子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湊近了一點。
「那你知道小囊君家有什麼嗎？」
「不知道。」
小城陽搖了搖頭，她都沒去過，咋會知道？
「有會亮的燈！」小兕子伸出小手，學了個樣子，「啪！就亮了，不用點燭哦。」
「真的？這麼神奇？」小城陽眼睛放光。
「真噠！還有虎崽哦。」
小兕子滿臉笑容的點頭。
「虎崽？」
「對呀！」小兕子介紹得很認真，「虎崽很厲害噠，可以打好多好多人」
她張開兩條小胳膊，比都比不過來。
「它咬人嗎？」
小城陽聽到虎崽那麼厲害，眼中閃過一絲膽怯，很快就被遮蓋下去了。
「不咬哦，虎崽很乖噠，它和兕子一樣，喜歡吃糕糕。」
「還有小囊君做的包子，很好吃哦，兕子一頓能吃好幾個呢。」
「還有電視哦，可以看熊熊，熊大可膩害了。」
有好玩的，還有好吃的誒。
小城陽聽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十分期待明天的到來。
「兕子。」
「嗯？城陽姐姐，什麼事吖？」
「明日，你要坐我邊上。」
「好呀！」
「別亂跑。」
「兕子不會亂跑噠。」
「嗯……」小城陽頓了頓，「你記得帶我去看虎崽。」
「好！」
……
入夜，立政殿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李世民站在階上，仰頭看了一會兒天，長孫皇后跟著出來把一件外衫搭在他肩上。
「陛下明日真要去？」
「自然要去，咱倆都得去，不然咋有誠意？」
「臣妾知曉，陛下可以睡晚一點。」長孫皇后替他理了理領口，抿著嘴笑道，「畢竟，許小郎君七更才起呢。」
「……七更。」李世民把這兩個字咂了咂，「許願是怎麼睡得著的啊，他要是真睡到七更，朕就在他門口坐著。」
「明日若是順利……」
長孫皇后想了想，把後半句咽了。
「算了，明日再說吧。」
突然，李世民一改愁容，舔著一張笑臉拉住長孫皇后的玉手。
「觀音婢，天色不早了，咱們歇息吧。」
長孫皇后風情萬種的白了李世民一眼，也就隨著他去了。
這一晚，床嘎吱嘎吱個不停，訴說著當床的不易。
另一處，白樓。
許願發現阿禾屋裡的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看見阿禾正趴在桌上，胳膊底下壓著一摞麻紙，小腦袋在那裡一點一點的。
「阿禾。」
「誒，哎喲。」
阿禾被驚醒，腦袋在桌上磕了一下。
「阿牛哥，你回來啦。」
許願走到阿禾身邊，眼中閃爍著溫柔。
「你趴這兒幹嘛。」
「俺在寫功課呢。」
許願走過去，把那一摞紙抽出來，發現竟然有厚厚一疊。
他眉頭一皺，不是，都到古代來了，還得見識一下作業的支配力？這對嗎？
許願一張一張翻，作業如下：
1.藥訣，抄三遍。
2.辨證，二十條。
3.方子，五十個。
4.底下還壓著一張晨讀作業，上頭寫著：晨起默誦，日不間斷。
5.……
「……」
許願眼角一抽，他是真無語了。阿禾才多大啊，就給她整上這麼多作業。孫老道啊孫老道，等你來我這，我真得嘮叨嘮叨你了。
「阿禾，這是孫道長給你留的？」
「嗯。」
阿禾乖巧的點點頭。
「什麼時候交？」
「後日。」
「現在寫了多少了？」
阿禾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頓了頓，又哭喪著臉，縮回去一根。
「就……一頁。」
許願把那摞紙放下，右手撫上了阿禾的頭，感受到許願帶來的溫暖，阿禾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阿牛哥，我沒偷懶，我真的努力在寫。」
許願伸手把阿禾抱進懷裡，安慰著她。
「我知道，我知道，阿禾一直都很乖，一直都很努力，阿牛哥一直看在眼裡。」
「嗚嗚嗚嗚，啊啊，阿牛哥。」
阿禾這下子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淚嘩啦啦的流下來，在許願的懷裡肆意的哭泣發泄。
許願怒氣值+1+1+1+1+1+1+1+1+1+1。
孫老道，我要和你單挑！
哭了一陣，感覺好些的阿禾從他懷裡退出來，她用袖子抹了把臉，重新把筆捏起來。
「阿牛哥，我好啦，你先回去吧，俺今晚不睡了。」
「不睡可不行，這樣你明日會沒精神的。」
「沒事的阿牛哥，俺在努努力，不然的話俺後日就交不上了。」
「交不上會怎麼樣？」
「孫爺爺會……」阿禾的手抖了一下，「會給俺加一倍。」
「……」
許願怒氣值再次+1+1+1+1。
許願聽到這是真的眼皮直跳跳，他之前看那孫老道也不是這麼禽獸的人啊，怎麼這麼折磨阿禾，明天找個機會去問問看。
「阿牛哥。」
「嗯，我在。」
「俺不想讓你失望。」
許願的手，停在她背上，拍了拍。
「誰跟你說，你會讓我失望了？阿禾不是很棒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