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零年,秋。
向陽大隊後面的柳河,水面泛著鐵灰色的冷光。
陳瑤是被一雙手推下去的。
那雙手從背後猛地撞上她的肩胛骨,力道大得她整個人飛了出去。
沒來得及喊,河水已經灌進了嘴裡。
臥槽……….
喉嚨里又冷又腥,帶著淤泥的味道。
完蛋,她不會游泳啊。
身體在水裡本能地撲騰,腦袋一會兒露出水面,一會兒沉下去。
模糊的視線里,她看見岸上站著一個人。
陳大花,她的堂姐。
那女人的臉上沒有驚慌,甚至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得逞後的、近乎猙獰的痛快。
「你死了,那門婚事就是我的了。」
她的聲音被風颳得斷斷續續,但這句話陳瑤聽得清清楚楚。
拼命掙扎,想喊救命,嘴一張又被灌了滿口水,肺像要炸開一樣,四肢越來越沉,河水的顏色從鐵灰變成深黑。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的那一刻,
她聽見「撲通」一聲巨響。
有人跳下來了。
然後,一隻結實的手臂從背後攬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上托,那人的胸膛很硬,水溫很低,但那個懷抱是暖的。
這人身上的味道,不像河裡的淤泥,倒像洗衣皂和乾草。
「別睡。」
一個低沉的男聲貼著她的耳朵響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她想回應,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世界徹底黑了。
…………………….
再次睜開眼,是發霉的稻草味道。
陳瑤盯著頭頂的橫樑,木頭黑得發亮,掛著蛛網,有隻蟲子在爬。
這不是她的天花板………
不是她位於上海市中心的 loft 公寓,不是她那間擺滿了人台和面料的大禮服店。
猛地坐起來,眼前一陣發黑。
一雙粗糙的手撐在身下的土炕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黑泥。
這是誰的手?
她那雙握剪刀的手修長白淨,塗著裸粉色的甲油,眼前這雙手,是一雙干慣了農活的手。
記憶像決堤的水一樣湧進來。
向陽大隊陳家老三么女,陳瑤。
一九七零年。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縫紉機,沒有她一手打造的那個年入千萬的禮服品牌。
她穿越了。
不,準確地說…….
她死了,然後又活了,活進了另一個人的身體裡。
瞬間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
她在現代叫陳瑤,原主也姓陳,倒是省了改口的麻煩,二十六歲的單身女老闆,名下三家禮服店,每年給上百個新娘做嫁衣,還順手拿過兩個設計大獎。
出門參加學術會的路上,一輛大貨車闖了紅燈。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巧的是,原主也叫陳瑤。
更巧的是,昨天剛被人推進河裡差點淹死,而推她的人,就是她的親堂姐,陳大花。
「瑤子!」
門帘一掀,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沖了進來,黑紅臉膛,眼眶紅紅的,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
這是原主的母親,陳劉氏。
「你可算醒了,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
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把碗往她手裡塞,「快,喝點紅糖水。」
在這個物資緊缺的年代,這是金貴東西。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甜得發膩。
看著陳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心裡泛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不是她親媽,但原主留下的身體記憶讓她鼻子發酸。
「娘,我沒事。」她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還說沒事!大花那個殺千刀的,把你推下河,你不識水性啊!」陳母越說越氣,嗓門大得整個村子都聽得見。
「要不是隔壁村那個後生跳下去救你,你現在都………….」
「隔壁村的後生?」
「啊,你不記得了?舒家的小兒子,在城裡運輸隊上班的,回來給他爺爺奶奶送糧,剛好路過柳河,看見你落水就跳下去了。」
陳母擦了擦眼淚。
「人家把你抱上來的時候,你臉都紫了,可把那後生嚇壞了,又是拍背又是控水,折騰了好一陣才把你救回來。」
舒子也。
她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名字,這是原主記憶里翻出來的,舒家的老二,今年二十五,在城裡的運輸隊當司機。
隔壁舒家村的人,離向陽大隊隔了三里地。
「那個後生長得可真俊,」陳母絮絮叨叨。
「一米八幾的個頭,濃眉大眼的,穿的衣裳雖然舊,但乾乾淨淨的,人家還是城裡正式工呢,一個月拿幾十塊工資……」
陳瑤沒接話。
她在想另一件事,原主為什麼會掉進河裡?陳大花為什麼推她?
答案很快就來了。
「姐!姐不好了!」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衝進來,是原主的親弟弟陳志強。
「大隊長家來人了!說要退婚!二嬸和大花在門口鬧呢,說你………」
「說我什麼?」
「說你不知檢點,和大花爭男人,還說你故意跳河污衊大花……」
陳志強沒說完。
「放她娘的屁!大花把瑤子推下河,現在反過來倒打一耙?我找她算帳去!」陳母連忙插話。
擼起袖子沖了出去。
陳瑤坐在炕上,慢慢把那碗紅糖水喝完,退婚?她巴不得呢,徐建國看來早就和陳大花暗度陳倉了,原主就是擋了他們的路才被滅口的。
這樁婚約,她不要。
放下碗,掀開被子下炕。
雙腿發軟,但站住了。
走到牆角那面破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模樣,瘦,黑,頭髮枯黃,但五官底子不錯,眉眼清秀,是那種耐看的長相。
底子好。
她是做禮服出身的,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個女人最美的一面呈現出來,臉可以養白,頭髮可以養回來,皮膚可以護理,這個身體才十八歲,可塑性很強。
門外吵成一鍋粥。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這是新開的一本架空年代,細節不必當真,怎麼爽怎麼來哈,在意的寶子勿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