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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東屋,手癢

2026-09-25 19:23:25 作者: 小敏子哎

  舒子也。

  看見他的一瞬間,腦子裡湧上來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昨天下午,就是這個人在柳河裡把她撈上來的。

  當時意識模糊,只記得一雙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從水裡拖出來。

  還有就是,他渾身濕透的時候,聲音很穩,跟她說了四個字。

  「別怕,沒事。」

  「舒家的小孫子……」有人認出了他。

  他走進院子,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徐大隊長身上。

  「徐叔,昨天下午四點多,我在柳河邊,親眼看見陳大花同志把陳瑤同志推進河裡。」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然後陳瑤同志在水裡掙扎,她沒有喊人,也沒有救人,就站在岸上看著。」

  院牆上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推人下水,還不喊人,這已經不是嫉妒了,這是殺人未遂。

  陳大花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嬸愣了一秒,然後突然撲過去要打舒子也:「你血口噴人!你跟瑤子什麼關係?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舒子也伸手擋住,眉頭都沒皺一下:「我跟陳瑤同志昨天才第一次見面,當時她在水裡,我在岸上。我說的是事實,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報公安。」

  報公安。

  這三個字一出,二嬸的囂張氣焰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報公安不是鬧著玩的,殺人未遂,在這個年代夠判好幾年的。

  徐大隊長深吸一口氣,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數,拍到陳有福手裡,然後轉身就走。

  「退婚的事到此為止。」他丟下這句話,頭都沒回。

  經過陳大花身邊的時候,徐建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嫌棄,有厭惡,唯獨沒有心疼。

  陳大花看見了那個眼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了下去。

  二嬸還想說什麼,但陳奶奶的拐棍在青石板地面上重重頓了一下。

  「夠了。」

  老太太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陳奶奶的目光從二嬸臉上掃到陳大花臉上,又掃到陳有福夫婦臉上,最後落在陳瑤身上。

  「分家。」老太太說,「明天就分。」

  院子裡鴉雀無聲。

  陳瑤靠在門框上,輕輕吐出一口氣。

  婚退了,家要分了,惡人受了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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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在那個救了她兩次的男人身上,一次從河裡救起她,一次從口舌之爭里。

  舒子也站在院子中央,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就他一個人站得穩穩噹噹的,好像他本來就是來幫忙的,幫完了就走,不需要人謝。

  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他先移開了目光,把手裡的網兜遞給陳母:「嬸子,給陳同志補補身子。」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舒同志。」陳瑤喊住他。

  他停下來,沒回頭。

  「謝謝你。」

  見他點了一下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門。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想:這人是真不愛說話。但一個不愛說話的人,願意為一個素不相識的農村姑娘作證、出頭,比那些嘴上抹蜜的人靠譜一百倍。

  她轉身回屋,關上門。

  屋裡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陳瑤從炕席底下翻出原主留下來的一小包東西,兩根鉛筆頭,一沓泛黃的草紙。

  她鋪開紙,捏起鉛筆,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子裡有一件衣服,紅色的結婚禮服,改良旗袍款,高領,盤扣,裙擺繡著並蒂蓮,在結合這個年代的特徵。

  開始畫。

  草紙粗糙,鉛筆不好用,但她的手指是經過千錘百鍊的。每一根線條都精準,每一處比例都恰到好處。

  半個小時後,紙上出現了一件禮服的完整設計圖。


  陳瑤放下鉛筆,端詳了一下,眯起眼睛。

  有缺陷,紙不好,筆不好,畫出來的效果比在現代差了太多。

  但是,在這個灰撲撲的七零年代,在這個滿大街藍灰綠的世界裡,這件衣服,足夠讓任何一個女人瘋搶。

  她折好圖紙,塞進枕頭底下。

  金手指沒有。

  但她的手,就是最好的金手指。

  陳瑤躺回炕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分家,後天還要進城,她得攢力氣。

  日子還長,不急。

  第二天,天不亮,陳奶奶就讓人挨屋喊,說是分家的事不能再拖了。

  正房裡坐滿了人。

  端坐在炕上,拐棍杵在腳邊,目光從兒孫臉上一一掃過。

  陳有福蹲在門檻上抽旱菸,陳母紅著眼眶坐在角落裡。

  二房那邊,李桂蘭一臉不情願,陳大花低著頭,眼圈烏青,一夜沒睡的樣子。

  「分。」陳奶奶一個字定了調,「老宅主屋還是歸我,東邊三間土房歸大房,西邊兩間歸二房,最後就是另一個院子有三間房,歸老三家,家裡糧食對半分。以後各過各的,誰也別管誰。」

  李桂蘭噌地站起來:「娘!西邊那二間土房漏風漏雨,憑什麼給我們西邊的,另一個院子全部給老三,你未免也太偏心了?」

  陳奶奶冷冷看了她一眼:「你閨女差點要了瑤子的命,我沒讓報公安全村已經給你留臉了。再吵,連西邊兩間的都沒有。」

  李桂蘭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沒敢再頂嘴。

  陳瑤坐在角落裡,沒說話,昨晚就想好了,分到什麼都行,只要脫離二房那個火藥桶,比什麼都強,此時正好。

  分家文書是請大隊會計寫的,一式兩份,按了手印,陳奶奶最後說了一句:「分家不分心,往後逢年過節還得回老宅吃飯。」

  誰都知道這話是說給外人聽的。

  下午,陳家老三搬進了另外一個院子,三間土房,牆皮掉了大半,窗戶紙全是窟窿,院子裡雜草比人膝蓋還高,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味,有太陽曬過的乾草味,還有一股自由的味道。

  「娘,」陳瑤放下包袱,語氣篤定;「我會讓咱們過上好日子的。」

  陳母正在掃地,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總覺得女兒從河裡被救起來之後,像換了個人似的,說話做事都變了,但那種變化是好的,像一棵蔫了的苗突然挺直了腰。

  她回到屋裡,把昨晚畫的設計圖又從枕頭底下掏出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明天就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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