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助理西裝筆挺，手中一摞封邊的合同，快步上前，語調謙恭：「少夫人，您請過目。」
蘇棠寧摘下沾著薄汗的一次性手套，接過合同，紙頁微響，垂眸凝視《承擔責任書》上密密麻麻的條款。
——這每一個字我都認得，可連綴成行，卻似天書！
她驀地咬緊後槽牙，唇角揚起一抹狡黠弧度：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目光落向第二份《祝氏傳媒股權轉讓書》——指尖用力按了按鼻樑，心頭無聲嘶喊：救命！這細則里，我唯一能識別的，只有「甲方」與「乙方」四個字！
薄晏斜倚在椅背，袖口微卷，黑眸含笑：「看得辛苦就別看了。」
蘇棠寧翻了個白眼——黑心資本家，我不看，等你下次給我挖坑？
劉助理上前半步：「少夫人，若有看不懂的地方，我隨時為您逐條詳解。」
蘇棠寧側眸一笑，眼尾微挑，指尖點向第一個條款，「這個，是什麼意思？」
「哦～這個呀……」劉助理俯身靠近，聲音清朗，「這是『不可撤銷之單方承諾條款』。」
「那這個呢？」蘇棠寧指尖輕移，划過一行加粗小字。
劉助理順勢望去，眼鏡片後目光溫潤：「此處為『無限連帶賠償責任觸發機制』。」
「哇——劉助理，您怎麼懂這麼多？」蘇棠寧睜大眼，笑意盈盈，「您這知識儲備，簡直像隨身攜帶一部民法典精編版！」
薄晏聞這聲稱讚，瞳孔驟然一縮，唇邊笑意瞬間凝滯。
劉助理推了推眼鏡：「我是京北大學法學博士，本碩博一貫制保送。」
「難怪這麼厲害！」蘇棠寧由衷讚嘆，指尖輕點太陽穴，「長這麼大，我還是頭一回見活的、真人博士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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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晏眉峰微蹙，嗓音低沉微啞：「蘇棠寧，撒謊不打草稿——我不是博士？」
「你？」蘇棠寧歪頭打量他，目光掃過他松垮的領帶、隨意插在褲袋的手，以及眼下那抹若隱若現的熬夜青影，「你一點博士的樣子都沒有。人家劉助理——連呼吸節奏都透著學術嚴謹感。」
薄晏心口一澀，聲音陡然拔高：「我沒有博士的樣子？」
「我沒空跟你掰扯。」蘇棠寧抬手挽住劉助理小臂，動作自然得如同演練過千遍：「那這個呢？這兒畫了星號的附錄三……」
劉助理另一隻手拉開紅木扶手椅，姿態謙和：「這個，是達爾島股權交割中關於境外VIE架構穿透式審計的補充說明……」
薄晏靜靜凝視，眼底那點玩味與掌控感，一寸寸褪去。
蘇棠寧扶額輕嘆，聲音軟糯又無奈：「媽呀～聽不懂，這對一個連大學都沒讀過的學渣來說，難度堪比徒手拆核彈啊……」
劉助理溫聲寬慰：「少夫人聰慧過人，只要靜心研讀，日後必能融會貫通。」
薄晏手背抵唇，重重咳嗽幾聲，低沉而富有壓迫感，逼的劉助理看向他。
蘇棠寧抬眸，眼波流轉：「咦～未婚夫大人，您怎麼還杵在這兒？又摸魚？」
薄晏咬牙，語調拖得悠長：「我謝謝您啊！還記得——我是那個能替你賺錢的未婚夫！」
話音未落，他大步邁向客廳門口，袍角翻飛：「劉助理，還不跟我去公司？！」
「他可不行！」蘇棠寧轉身挽住劉助理手腕，笑意明媚，「我要跟他學看合同！這個，還有這個，還有——」
薄晏冷嗤一聲，腕錶折射出一道清冷微光：「想學？學去。誰攔你。」
他闊步至大門口，頓足回眸
——只見二人並肩而坐，指尖幾乎相觸，額前碎發近得相交。
他眸色一沉，聲線驟冷：「劉助理，你是打算辭職，專職做少夫人的私人法律講解員？」
劉助理當即起身，頷首致意：「少夫人，我先隨總裁赴公司，明日周末，我攜《合同速讀三十講》登門詳述。」
「哎——別走啊！」蘇棠寧倏然起身，裙擺旋開一朵利落的花，「等等我！不就是薄氏集團嗎？我也去！」
賓利慕尚引擎低吼，午後的陽光在車身鍍上一層流動的液態金箔。
蘇棠寧攥著那疊尚帶餘溫的合同，踩著高跟鞋疾步追出，裙裾翻飛。
她望向那輛漸行漸遠的黑色龐然巨物：「薄閻王——要麼摸魚摸，要麼跑得比兔子還急，您可真是夠陰晴不定的！」
賓利後排，
薄晏指尖輕叩膝面，目光如深潭。
他抬眸看向副駕駛座的側影，嗓音淡得聽不出情緒：「劉助理，你覺得……夫人怎麼樣？」
劉助理略一沉吟：「少夫人思維敏捷、洞察銳利、心性澄明，且善良……極富共情力。」
薄晏指節倏然繃緊，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連『善良』你都看出來了？倒真沒冤枉你。」
他頓了頓，語調陡然轉冷：「你為何稱她『少夫人』？是我顯老？還是在你心裡，她已是六個孩子的母親——也比十八歲的小姑娘還可愛？」
「在我心裡？可愛？」劉助理心頭一跳，暗自腹誹：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總裁這是……吃醋了？
薄晏話鋒忽轉：「你結婚了嗎？有女朋友嗎？今年多大？」
「總裁，您別誤會，我三十整，未婚，沒談過女朋友。」劉助理坦然道，「我一心撲在併購合規與跨境投融資項目上，從未分心旁顧。」
「你現在，可以分心了。」薄晏闔眸，語調平靜無波，「三十不小了，抓緊談個女朋友結婚！」
「可公司明文頒布《職場情感禁令》……」劉助理聲音發顫開口，「我是絕對不會違反您的禁令的。」
薄晏「啪」一聲合上文件夾，金屬搭扣發出清脆銳響：「我給你的KPI——就是三天內，結婚！」
他睜開眼，黑眸如刃，「三天太慢，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我要看到你朋友圈官宣的結婚照。」
「明天？！」劉助理愕然側身，「總裁，我連結婚對象都沒有……」
賓利穩穩停駐於薄氏集團恢弘氣派的玻璃幕牆之下。
薄晏俯身下車，風衣下擺在光影中劃出凌厲弧線，頭也不回：「明天我攜夫人去給你證婚！」
劉助理快步跟上，聲音透著慌亂，「總裁，您聽我說——結婚這事急不得！」
電梯廳內，幾位年輕女職員正壓低聲音竊竊私語：「我沒聽錯吧？總裁逼劉助理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