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將身份證遞還給她,語氣溫和帶著無奈:「背誦確實可以免門票,但您得去『誦讀點』——這兒是售票處。」
一家十口面面相覷,隨即默契折返,鑽回那輛賓利轎車。
「嫂子,又不是只有咱自己走岔了!」祝陽輕踩油門,車身平穩啟動。
他笑著抬手一指遠處,「您瞧瞧——那些一邊排隊一邊背書的遊客,八成也跑錯地方啦!」
蘇棠寧倚在車窗邊,耳畔飄來此起彼伏的朗讀聲,清越而略帶緊張:
「慶曆四年春……」
「此地空餘黃鶴樓……」
「先天下之憂而憂……」
她唇角微揚,眼波盈盈:「五花八門,背誦什麼的都有,至少咱沒背錯——出發!直奔誦讀點!」
酒店大堂內,水晶吊燈流光溢彩。
眾人圍攏過來,神色困惑又關切:「小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劉助理輕輕嘆了口氣,壓低嗓音:「人家沒打算嫁,強扭的瓜不甜……反正我也只是奉總裁之命,衝著KPI來的。」
Anli雙手叉腰,紅唇緊抿,眉宇間儘是凌厲與焦灼:「薄閻王人呢?給我查清楚,他現在在哪兒?!」
那名曾推倒安安的保鏢,捂著高高腫起的左頰,從人群後方折回:「回大小姐,薄總……去了景區。按行程推算,這會兒該返程了。」
「再敢報錯一次——」Anli猛地抽出一張紙巾,用力地擦拭著衣袖上被劉助理遠方親戚觸碰過的痕跡,「你們明天全部捲鋪蓋滾蛋!」
「大小姐放心!這次絕無差池!」保鏢挺直脊背,肅然立於身側,額角沁出細汗。
Anli霍然起身,裙擺劃出一道凌厲弧線:「走!立刻趕往薄家老宅——我要當著老夫人的面,討個公道!」
景區外圍,
祝陽駕駛賓利緩緩繞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一圈、兩圈、三圈……引擎低鳴如嘆息:「這傳說中的『誦讀點』,究竟藏在哪個犄角旮旯?」
蘇棠寧舉起手機,聲音清亮又帶點俏皮:「家人們!只要完整背誦,立省五十元門票!知識進腦子,優惠進錢包——這一來一回,賺雙份!」
話落。
車廂內,六寶、夢蘿琅琅書聲漸次響起。
薄晏斜倚座椅,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腕錶錶盤,眸光溫潤:「聽著這一車朗讀聲,倒讓我想起了上學時代。」
「可不是嘛!」祝陽附和,話鋒一轉,眉飛色舞,「當年晏哥可是全校公認的校草!身後——」
「後什麼後?」蘇棠寧倏然側眸,杏眼微睜,語氣不容置喙,「抓緊時間背書,誰要是背誦不下來,扯了大家的後腿,我讓他後悔!」
薄晏低笑一聲,指尖輕劃手機屏幕,調出景區全文,心底悄然低語:她比當年那位教務處主任還威嚴三分……可偏偏,凶得讓人想哄。
祝陽雙掌「啪」一聲拍在方向盤上:「原來誦讀點就在售票處斜對面!步行不過三十步!」
「噓——!」六寶齊刷刷豎起食指,小臉繃得一本正經,「媽咪又睡著啦!」
「又睡啦?」祝陽停穩車,回身看向她眼下——由於每晚『白嫖』薄晏怕被發現,起床都早一個小時留下的黑眼圈,竟少了些許。
他語帶戲謔:「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嫂子的書中自有褪黑素啊。」
蘇棠寧枕在薄晏肩頭,雙臂自然環住他修長脖頸,呼吸綿長,夢裡呢喃:「說什麼失眠……背書啊,……真是太好睡了……」
薄晏垂眸凝視她恬靜睡顏,指尖輕點屏幕,手機應聲熄滅。
他抬眸望向前方蜿蜒小徑,聲音低沉:「繼續開——繞著景區慢慢轉,轉到她睡醒為止。」
薄家老宅朱紅大門前,暮色漸染天際。
Anli單手遮陽,高跟鞋尖不耐地輕點青磚:「這都幾點了?薄閻王怎麼還不現身?!」
她微微蹙眉,按了按酸脹的小腿:「我的腿……快站成木頭樁子了。」
身旁保鏢眼疾手快,恭敬遞上一雙素雅絲絨拖鞋:「大小姐,要不先換上?舒緩一下?」
Anli低頭瞥了眼腳上那雙鑲鑽Jimmy Choo,冷嗤一聲:「拖鞋?太難看!我要以最優雅、最無可挑剔的姿態,迎接他歸來!」
夜幕溫柔垂落,星子悄然綴滿靛藍天幕。
蘇棠寧睫羽輕顫,緩緩睜眼,眸光惺忪:「到了嗎?」
「到是到了……」夢蘿望著遠處景區輪廓,輕嘆一聲,語帶無奈,「可太陽都落山了,黑燈瞎火的——您背給誰聽呀?」
薄晏俯身,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額發,聲音溫沉如暖玉:「無妨。就近尋家雅致酒店住下,明日清晨再來。」
祝陽聞言,當即轉身看向夢蘿,笑容爽朗:「妙啊!那就開九間房——」
大寶撓撓後腦勺,一臉疑惑:「乾爹,咱們十個人,為啥只開九間?」
薄晏喉結微動,目光掠過蘇棠寧微怔的側臉,耳尖泛紅:「若某人心疼房費……八間,也夠,我不介意……擠一擠。」
「開什麼開!」蘇棠寧「騰」地坐直身子,聲音陡然拔高,「開房不要錢嗎?!」
老宅門前,
Anli已悄然換上那雙拖鞋,裙擺隨晚風輕揚。
她仰頭望向緊閉的朱門,聲音透著強撐的疲憊:「那景區有什麼好看的?薄閻王為什麼還沒回來?!」
保鏢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大小姐……老太太說,今兒不許任何人進門。」
「你沒告訴她我懷孕了?!」Anli柳眉倒豎,聲音驟冷。
「說了。」保鏢深深躬身,額頭滲汗,「可……可老夫人說……」
「吞吞吐吐像什麼樣子?!」Anli腳下一跺,猝不及防牽動被高跟鞋擠腫的腳趾,疼得低呼一聲,「哎喲——!」
她咬牙捂住青紫的腳趾,聲音發顫,「那老太婆……到底說了什麼?!」
保鏢低頭:「老太太說……如今您只是懷孕,即便將來誕下麟兒,薄家已有六位小祖宗日日翻天覆地,她只想多享清淨,讓您……找薄總做主。」
另一名保鏢悄然靠近,聲音幾不可聞:「大小姐……時辰不早了,要不,咱們先回?」
「不回!」Anli扶額深吸一口氣,「我要等他回來,看到我在這兒守了一整日——他必動容!」
她撐起搖搖欲墜的身形,目光灼灼望向長街盡頭:「屆時我順勢一倒,跌進他懷裡,引起他憐愛,徹底贏了那個姓蘇的女人!」
景區旁,
祝陽忽然猛打方向盤,賓利一個利落甩尾,車頭調轉方向:「嫂子捨不得房錢,咱們這就回去吧!」
薄晏頷首看向她:「老宅離此不遠,先回奶奶那。明日,再戰誦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