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晏挑眉,眸光清冷而玩味:「這件禮服價值一千多萬美元,折合人民幣約一個億。」
他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我對女士的衣飾向來不了解——難道這不是婚紗?」
話音剛落,四下驟然一靜,繼而人聲鼎沸,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來,竊竊私語翻湧而起——
「婚紗?難不成她是今天的新娘?」
「這麼天價的禮服,若非新娘,誰敢穿?誰配穿?」
「怪不得迎賓席上遲遲不見新娘蹤影……原來一直藏在賓客堆里!」
劉助理遠道而來的鄉親們簇擁上前。
裹著靛藍粗布衫的大娘笑得眼角綻開褶子,一把攥住Anli的手腕:「哎呦喂~小劉娶了個天仙似的漂亮媳婦!」
「誰、誰是他媳婦?!」Anli本能地往後急退半步,裙裾微揚。
四名黑衣保鏢迅速放下她的裙擺,上前阻攔。
薄晏抬手一揮——轉瞬之間,四人已被薄家的暗衛悄然制住,捂嘴,隱入人潮。
拎著青竹籃的嬸子湊近,粗糙的手指撫過裙擺上那顆黑鑽:「呦~侄媳婦,你這身行頭可真漂亮,連針腳都鑲著星光呢!」
夢蘿眨了眨濃密纖長的羽睫,眸中掠過一絲恍然:「難怪她不惜重金定製——原來是婚紗。」
蘇棠寧安坐於主位,嗓音清越從容:「我雖出身一座小城,卻也是世家的小姐。這婚紗與晚禮服,我還分得清,是不是誤會?」
薄晏指尖微蜷,似笑非笑:「誰說婚禮必須穿婚紗?你不是也要一副黃金鎧甲,拜堂成親嗎?」
蘇棠寧眉心舒展,恍然點頭:「……好像有道理!」
祝陽上前一步:「她可是賭王獨女。若非今日新娘,怎會身著綴有兩百顆鑽石的禮服,出席一位助理的婚禮?」
蘇棠寧頷首:「那倒也是,既如此咱為他們證婚吧。頭一遭證婚——流程尚不熟悉,莫要貽笑大方才好。」
「證完了。」薄晏俯身,將圓圓也穩穩抱起,嗓音低沉,「走吧。」
「證完了?!」蘇棠寧愕然,「什麼都沒做,就……證完了?」
「京市老規矩——人至即禮成。」薄晏步履從容向外而去,風拂過西裝袖口,「孩子們還在等我們過親子日,別誤了時辰。」
「對對對!」夢蘿笑著挽緊她胳膊,眼尾彎成月牙,「快走快走,再磨蹭,今晚就趕不回來了!」
蘇棠寧攥著紅木椅扶手:「可我凌晨四點就起了,化妝兩小時,……就為了來『證婚』,結果連話都沒說一句,這就走了?」
薄晏駐足回眸,眼底浮起一縷狡黠微光:「未婚妻大人,聽說——能完整背誦《滕王閣序》者,遊覽可免門票。」
「啊?背書免票?」蘇棠寧一怔,隨即揚起下巴,「既能免門票還能和孩子們一起學,那太值了!走!立刻出發,背它個酣暢淋漓!」
話音剛落,四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已齊刷刷奔向酒店門口那輛賓利慕尚。
薄晏望著被四寶拽著衣角、雀躍越過自己身側的她,唇角悄然上揚——小財迷,還拿捏不了你?
酒店大廳內,Anli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黑色賓利,氣得跺腳高喊:「薄閻王!你就這麼一走了之?不怕我爹爹掀了你的薄氏大廈?!」
車窗緩緩降下,薄晏側顏冷峻,語氣淡淡:「是你自己穿得像個主動送上門的新娘——與我何干?」
他頓了頓,眸光一凜,「祝陽,開車。」
Anli提起裙擺拔腿就追:「別走,等等我~」
劉助理懷中抱著孩子的表妹,抬腳尖精準踩住她那曳地裙擺:「表嫂子,吉時已到,您趕緊拜堂吧。」
Anli僵在原地,裙擺繃直,臉頰漲紅:「蘇棠寧!你借我未婚夫一用,這才是我今日準備的『殺人誅心』開場大戲……」
她環顧四周——滿堂喧鬧的親戚已自發列隊,紅綢高懸,嗩吶待吹,連喜燭都點好了兩支。
「怎麼……怎麼就全亂套了?!」
車窗再度探出蘇棠寧一張明媚笑臉,她朝Anli俏皮地眨眨眼:「麗妹妹,劉助理是良配——你可得好好珍惜!」
「你——!!!」Anli咬牙切齒,聲音幾乎撕裂空氣,「蘇棠寧!我定要生剝了你!!!」
話音未盡,賓利已匯入車流,只餘一串清越尾音,消散在暮色溫柔的街角。
車廂內,蘇棠寧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擊搜索欄,屏幕亮起《滕王閣序》全文。
她仰起臉,眸光晶亮:「未婚夫大人,當真背下來就能免門票?」
「當然。」薄晏側眸凝視她,眼底盛著細碎笑意,「只不過——一張門票,五十元而已。」
「啊?!」蘇棠寧瞪圓眼睛,「一個人五十,咱們十個人就是五百塊!值!太值了!今天就是頭撞南牆,我也得把全文刻進腦子裡!」
話音落下。
一陣熟悉的眩暈感猝然襲來,眼前文字開始旋轉、模糊、拉長……
「原來……我不是暈合同書……是暈字啊……」
她喃喃一聲,眼皮沉重一闔,呼吸漸勻,打起了細軟綿長的呼嚕。
薄晏垂眸,靜靜凝望她酣睡的側顏:「剛讀一遍就睡著了,可愛。」
他指尖微抬,輕輕將她微涼的額頭靠向自己肩頭,再接過那隻即將滑落的手機:「還是買門票吧。」
「擦——」賓利平穩停駐。
蘇棠寧在他臂彎中悠悠轉醒,睫毛輕顫,倏然坐直,推開車門,第一個沖向景區入口。
「棠寧!你就讀了一遍,真能行?」夢蘿剛下車,便見她已奔出十步開外。
蘇棠寧頭也不回,聲音清亮飛揚:「萬一背過了呢?!」
她利落地遞上身份證,深吸一口氣,朗聲開背:「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工作人員抬手一攔,語氣溫和卻堅定:「停!」
蘇棠寧腳步一頓,眉頭瞬間擰緊:「什麼意思?玩不起是嗎?說好的背誦免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