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哥!不過五十塊的門票錢罷了,咱們直接掏錢買票進去得了?!」營帳外,祝陽扯著嗓子嚷出聲。
薄晏身形猛地一僵——沙灘露營里,腦子裡竟起了胡思亂想的念頭,難怪總被她認為是花花公子。
他豁然起身,彎腰掀開帆布圍帳,大步踏出露營:「明天買票進去。」
「不行!」蘇棠寧驟然驚醒,眼底還帶著惺忪睡意,「明明能靠背誦免門票,你偏要花錢,錢多得沒處揮霍了?」
「嫂子,晏哥本來就家底雄厚,不差這點小錢。」祝陽在一旁搭腔。
蘇棠寧利落站起身:「那你們錢多就自己買票進去吧,我帶著幾個孩子背書蹭票。」
祝陽望著營帳內她纖細的身影,語氣帶著無奈:「可您天生暈字,硬背下來要耗到什麼時候?」
「你只管放心。」蘇棠寧抬腳走出帳篷,眉眼透著一股執拗,「今晚就算頭懸樑、錐刺股,我也非得把篇目背熟不可。」
薄晏挨著篝火坐下,撥了撥跳動的火星:「區區五十塊,犯不著熬得這麼辛苦……」
祝陽連忙附和:「可不是嘛,這景區本就是消遣遊玩的地方,一門心思琢磨著薅免費門票,實在有失體面。」
一旁的夢蘿皺了皺眉:「要體面,買票去沒人攔你,我們窮人沒那麼多體面。」
「在你們眼裡只是五十塊零錢,對我而言,能免費卻白白花錢,等同於憑空虧了五個億。」蘇棠寧快步從車後備箱翻出古文書,「都安靜些,別打擾我背書。」
說完,她折返營帳,盤腿坐在鋪好的床褥上,張口誦讀起來:「豫章故郡……」
可才念了兩遍,熟悉的窒息眩暈感驟然席捲而來,眼前驟然一黑。
下一秒,均勻的呼嚕聲便從帳篷里悠悠飄出:「真的……很好睡……」
薄晏聽見動靜,隨手拿起一串烤得油香四溢的肉串,唇角勾起無奈的輕笑:「瞧瞧,又睡過去了。」
祝陽咬下一大口烤肉,小聲嘀咕:不過五十塊門票而已,嫂子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團團立刻蹬著小短腿衝過來,一把搶走他手裡的肉串,氣鼓鼓道:「你總說我媽媽壞話,不給你吃!」
「我的小祖宗,我哪敢編排你媽媽啊。」祝陽連忙討饒,低聲喃喃,「我就是想不通,你媽媽好歹也出身世家,怎麼會這般摳門?」
「讓我來告訴你吧!」夢蘿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因為她是窮怕了——」
「我來說!」大寶一一伸手合上典籍,打斷了她的話,稚嫩開口,「媽媽需要攢很多錢,買下一塊合規墓地,讓姥姥順利入土為安。」
「不止這些哦。」二寶家家含著手指頭,奶聲奶氣補充道,「媽媽還要把太姥爺留下來的林府買回來。」
薄晏聞言,眉頭輕輕蹙起:「不過是一處墓地、一棟老式宅院,能花多少錢?」
祝陽點頭附和:「對啊晏哥,你之前不是劃分了一部分資產給嫂子嗎?折算下來少說也值一個億,怎麼會不夠用?」
夢蘿將烤串分給薄晏:「當年林府被你投資改造成了古城風景區,如今別說一個億,五個億都未必能完整收回產權。」
三寶平平啃著烤肉繼續說道:「姥姥一大家子原本都安葬在江城,可姥姥的骨灰至今還寄放在祖奶奶家中,沒能入土。」
薄晏目光沉沉掃向營帳的方向,低聲自問:難不成……是因為我的緣故,她才遲遲購置不了江城西林的墓地?
「如今西林那塊地界寸土寸金,有價無市。」夢蘿輕輕嘆了口氣,「更何況林家舊例歷來是土葬,現下統一推行火葬,想讓棠寧的母親歸葬林家祖墳,難啊~」
她抬眸看向薄晏,眼底清亮:「棠寧性子要強,最忌諱旁人施捨憐憫,這些難處她全都憋在心底,半句不肯吐露,你可千萬別不小心戳破了。」
薄晏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心頭泛起酸澀:「林府在她心裡,素來比性命還要要緊,當年她為何會狠心將其出手變賣?」
四寶安安晃著小腦袋,一臉恨鐵不成鋼:「傻爹地,這個連我都清楚,還不是為了拉扯我們六個兄弟姐妹長大。」
薄晏抬眼望向漫著星光的天際,心口翻湧著洶湧的愧疚——原來這麼多年,她獨自為自己扛下了這麼多苦楚。
片刻後,他收斂心緒,勾起溫和的笑意:「孩子們,爸爸教你們背書,明天幫媽媽拿下免費門票,好不好?」
夢蘿懷裡抱著幾條厚實的保暖毛毯走過來:「車裡備用的物資不多了,今晚我和棠寧擠一頂營帳,陽陽你跟薄總湊一間,六個寶寶就住進那頂大號親子帳篷。」
祝陽立刻垮著臉撒嬌:「蘿蘿,我不同意,我要跟你——!」
薄晏驟然投去一道冷冽的眼刀:「今晚你要是背不完,天亮我就把你扔進江里餵魚。」
祝陽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慌忙抓過古文典籍:「背背背,我背還不行嘛!犯不著這麼兇巴巴的!」
薄家老宅正門外。
兩名保鏢守在轎車側,看著車廂里Anli憔悴的模樣忍不住勸說:「大小姐,您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兩天,妝容花了、衣衫寖滿汗氣,不如先回去?」
Anli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行,現在回去,這兩天的苦就全白受了。」
她毫無血色的唇邊扯出帶著執念的淺笑:「憔悴的模樣反倒正好,薄閻王素來心思縝密,唯有實打實熬過等待的苦楚,才能真正打動他的心。」
老宅內院。
管家踮著腳頻頻望向大門口,雙手緊緊交握攥在一起,滿心焦灼地請示:「老夫人,那可是賭王獨生女,要是真站立出個三長兩短來,咱們怎麼向賭王那邊交代啊?」
薄老夫人扶著廊柱往外張望,眉頭緊鎖:「都過去兩天了,晏兒一行人怎麼還遲遲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