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寧雙臂死死環住薄晏的脖頸,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顫抖:「那……那是人嗎?」
薄晏手中的強光手電掃過角落,光束定格在那具蜷縮的軀體上。
衣物早已腐朽,露出森森白骨,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他沉聲判斷:「應該是具屍體。」
蘇棠寧緊閉雙眼,睫毛劇烈顫動,雙臂緊緊纏繞著他:「我幼年為了躲避尹香蘭母子的欺辱,常常獨自躲進這地下室,卻沒想到,隔壁竟藏著一具死人!」
薄晏被她勒得呼吸一滯,輕咳兩聲,強忍著不適低聲道:「別怕,我們進去看看。」
他抬步欲行,卻覺雙腿沉重如鉛,低頭一看,頓時哭笑不得。
大寶和二寶像兩隻受驚的小考拉,死死抱住他的左腿,嚇得噤若寒蟬;
三寶和四寶則掛在他的右腿上,恨不得整個人嵌進他身體裡;
團團和圓圓一人拽著他一隻胳膊,帶著哭腔喊道:「爹地,我怕!」
薄晏渾身仿佛壓了千斤重擔,雖然有些喘不過氣,但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被全家需要的重量。
他心口一股暖流湧入,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滿是寵溺:「別怕,有爹地在。」
一旁的祝陽見狀,立刻緩解這凝重的氣氛,打趣道:「寶貝們,怎麼都貼在你們爸爸身上?也沒人抱抱乾爹呀。」
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異口同聲:「乾爹,你的腿在打顫。」
祝陽臉色一白,壓著發抖的聲音:「乾爹也是……第一次見死人嘛。」
蘇棠寧緩過神來,長睫微顫,有些尷尬地鬆開手,深吸一口氣道:「咱們一起進去看看吧。」
薄晏打頭陣,手電筒的光柱照亮了趴在長案上的那具白骨:「這人為什麼會死在你家的暗室里?」
蘇棠寧舉著手電四處探查:「一桌、一椅、一床,陳設簡單,看樣子他生前就住在這裡。」
眾人圍攏至長案旁。
祝陽瞥了一眼那扇嚴絲合縫的石門:「連個窗戶都沒有,難道他是被林知府囚禁致死?」
劉助理點點頭,指著桌上的物件:「你們看,這裡用的是硯台和毛筆,墨跡已乾涸發黑,顯然已經死了很久。」
「快看!」圓圓突然指著長案上白骨的手指旁驚呼,「那裡有本書!」
蘇棠寧指尖微顫,小心翼翼地從那枯骨手中取出一本泛黃的日記。
她輕輕彈去封面上的積灰,翻開了第一頁。
【「姑爺,再喝一杯吧。」是一個女子嬌柔的聲音。
「我喝得已經夠多了,該走了!」——聽語氣,這男子應當是林知府招贅的上門孫女婿。
「姑爺別走,小蘭傾慕您已久。我不要名分,不要錢財,只求您要了我吧。」——看來這女子是林府的丫鬟。
緊接著,隔壁傳來了他們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聲音。
「唉~擾了老夫的清靜。林知府這是挑了個什麼孫女婿?過幾天他下來,我必告訴他。」】
薄晏眉頭驟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姑爺』就是你父親蘇思慕,這女子就是尹香蘭。但這具白骨……又是誰?」
「原來是在這種地方苟且!」蘇棠寧眼中閃過一絲憤恨,翻開了第二頁。
【「吱呀」一聲,石門開啟。
林知府手捧物資走進暗室,笑道:「賢弟,在此住得可還習慣?」
我起身行禮:「若不是您救我一命,我早就死在草垛里了,哪敢以賢弟相稱。」
林知府將我扶起:「這都過去好些天了,究竟是誰想要你的命,還沒眉目嗎?」
我入座後細想一番:「想要我命的,除了我那野心勃勃的三弟,還能有誰?」
林知府點點頭:「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若需要什麼幫助,儘管開口!」
我嘆了口氣:「且容我在此暫避鋒芒,看看他還有什麼花招!」
林知府放下物資,「只是不日便是我的七十大壽,府上忙碌,恐有怠慢。」
「無妨!」我心裡咯噔一下:那我的兒子、兒媳,還有我六歲的孫子,豈不是都會來賀壽!
林知府點頭確認:「以我們兩家的交情,那是自然。」
一想到能藉機見到我的孫子「晏兒」,我竟忘了提醒林知府關於他孫女婿與丫鬟小蘭的私情。】
祝陽猛地插話,一臉震驚:「咦~晏哥,這白骨的孫子也叫晏兒?」
薄晏臉色瞬間僵硬:「聽奶奶說過,爺爺當初在半夜被兩個人砸門叫出去,從此失蹤。難道……」
他顫抖著手,猛地翻開了第三頁。
【隔壁再次傳來林家孫女婿(蘇思慕)的聲音:「不行,我只是個上門女婿,若是被發現,會被趕出府門的!」
丫鬟小蘭勸慰道:「還有十日就是老太爺七十大壽,大家都忙著置辦壽宴,哪有人會來這地下室。」
蘇思慕猶豫道:「可……林婉卿身子不好,寧寧又在發燒,小蘭,咱倆以後還是少見面吧。」
「蘇思慕!」小蘭突然尖叫一聲,「我懷孕了!」
「你懷孕了?」蘇思慕的聲音瞬間激動起來,「男孩還是女孩?」
「我最近愛吃酸,想來必是男孩。」小蘭的聲音低了幾分,卻透著狠意。
「我蘇思慕要有兒子了!」
小蘭抽泣著:「可我若被老爺發現,必會把我們母子活活打死。」
隨即,她的聲音變得陰毒:「大家都在準備壽宴,若想我們母子活命,只有……在宴食里下毒。」
蘇思慕應和:「只要老爺、夫人一死,剩下一個七十歲的老太爺、病秧子林婉卿以及兩歲半的女兒寧寧,這偌大的林府,便是我說了算!」
我在旁聽得真切,記錄下他們的陰謀,他日若走的匆忙來不及告知林知府真相,日記便能揭穿他們的狼子野心!】
大寶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爹地媽咪,你們看什麼呢?」
蘇棠寧皺眉,心中寒意頓生:難道姥爺和姥姥,是被蘇思慕和尹香蘭毒死的?
二寶家家緊貼著薄晏的大腿,怯生生地說:「爹地,又沒有寶藏,咱們快走吧。」
祝陽驚呼出聲:「難道老爺子是因為撞破了二人的姦情而被滅口?」
三寶平平捂著嘴:「糟了,外公是害死我祖爺爺的真兇?爹地明天還會娶媽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