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寧指尖微顫,心底湧起恐慌:他若得知真相,那麼孩子們在京市的戶口、名正言順的出生證明,乃至分給他們的資產,以他的能力,想要收回易如反掌。
她猛地合上日記本:「都是些陳年舊事,沒什麼好看的!」
薄晏眉頭緊鎖:「自從爺爺失蹤,奶奶從未停止過尋找。若這真是爺爺的遺骨,便能了卻奶奶多年的心病。」
「你不是常說『人生難得糊塗』嗎?」蘇棠寧岔開話題,「我著急去研讀合同和法律條款,改日再看吧。」
「我可以糊塗,但我奶奶不能!」薄晏語氣決絕:「奶奶獨自一人撐起薄家,撫養我長大,我必須給她一個交代。」
「那簡單,」蘇棠寧目光掃向那堆雲錦下的森森白骨,「做個骨質DNA鑑定即可。」
「嫂子,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怕人知曉?」祝陽盯著那本合上的書,「晏哥並非不明事理之人,不過是上一輩的恩怨,大家當作故事聽聽便是,你何必如此緊張?」
身後的劉助理壓低聲音勸慰:「夫人,這日記若不看,留下的猜忌、質疑與心病,遠比看了嚴重百倍。」
蘇棠寧貝齒緊咬下唇,緩緩翻開了第四頁。
【今日,隔壁傳來皮鞭抽打的悽厲聲響。
林知府之子林業低吼道:「我見你被蘇家族長棄如敝履,心生憐憫才將你收入宅中做雜役,你倒好,竟想毒死我們!」
「真是忘恩負義啊!」林知府的兒媳在一旁哭訴,「我們還把婉卿嫁給你,哪裡對不住你?」
——看來無需我親自揭發,蘇思慕的不軌行徑已被林家察覺。林知府有此子媳,真是好福氣。
蘇思慕帶著哭腔哀求:「岳父、岳母,小婿知錯,求你們饒了我這一次吧!」
「知錯?」皮鞭聲驟停,林業怒喝,「你老實交代!林家從不缺你吃穿用度,你偷竊婉卿嫁妝做什麼?」
林家媳婦哀怨嘆息:「我們將你帶至這地下室審問,便是看在寧寧的面子上,不想讓婉卿知曉,給你留最後一絲餘地,你竟還不老實交代!」
蘇思慕慌忙解釋:「小婿聽族人說有一筆生意可投,誰知……誰知全賠了進去。」】
劉助理長舒一口氣:「看來蘇思慕下毒未遂,薄老爺子並非死於他手。」
「不但下毒未遂,還因偷竊嫁妝被抓個正著。」二寶家家拍手稱快,「太外公、太外婆威武!」
蘇棠寧眉心擰成死結,指尖顫抖著翻向下一頁。
【「既然你簽了這『永不再犯』的保證書,我與你母親便原諒你這一次。」林業的語氣平息了些許,「你跪在此處,好好反省!」
林家媳婦勸解道:「走吧,爹還等著咱們去辦壽宴呢!」
片刻後。
「思慕,你沒事吧!」丫鬟小蘭焦急跑入的聲音響起。
蘇思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挨了幾藤條,無妨。只是那兩個老東西,逼我簽了保證書……」
「別傻了,」小蘭的聲音再次傳來,透著寒意,「他們已不再信任你。為今之計,想出府置辦壽宴只有一條路,而那條僻靜小路崎嶇難行,若你能……」】
「咦?」祝陽好奇地湊近,「怎麼沒下文了?」
薄晏黑眸深邃:「想必是記錄者著急通知林知府了吧。」
三寶平平捂著嘴,怯生生地問:「那祖爺爺困在暗室里,能通知到祖姥爺嗎?」
「沒用的!」蘇棠寧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哽咽,「我外公、外婆,就是死在去置辦太姥爺壽宴的路上,而且是車禍!」
話落,一滴熱淚順著她的眼尾滑落。
她抬起頭,語帶哀求:「薄晏,就當我欠你一次,下面的別看了,好嗎?」
「喲~」薄晏輕笑一聲,伸手摘下她的氧氣罩,調侃道:「我們家女強人掉金豆子了?」
他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隨即轉頭吩咐:「助理,處理一下。日記不看了,撤!」
「喂!晏哥!」祝陽瞪大了眼睛,「你爺爺怎麼死的還不知道呢!」
「誰說是我爺爺?」薄晏抱起圓圓和團團,大步向外走去,「等DNA鑑定結果出來,再看也不遲!」
祝陽一路追至院落門口:「我有預感,就是她父親殺了你爺爺。」
「不用預感!」薄晏跨出大門,「她的眼淚已經說明了一切!」
祝陽小跑著拉開車門,震驚道:「你是說,嫂子早就知道她父親做過的事?」
「乾爹!」圓圓從后座探出頭,奶聲奶氣,「你再說我媽媽壞話,我就不認你了!」
祝陽抬手想去摸她的頭:「閨女,死的那可是你親祖爺爺,你可是姓薄的!」
「啪」的一聲脆響。
團團拍開他的手:「別摸我妹妹!乾媽說得對,你就是我爸爸的跟屁蟲!」
「不許沒禮貌。」薄晏抬步上車,神色淡然,「事實既已擺在面前,我這關好過,只是奶奶那關恐怕沒那麼容易。」
他關上車門,叮囑道:「你小子,在奶奶面前嘴巴嚴點!」
祝陽癟著嘴跟上車:「現在咱去哪?」
「西林。」薄晏目視前方,語氣冷冽,「先把林氏一家接到薄家祠堂。」
暗室之內。
助理牽著大寶一一和二寶家家的手,低聲說:「夫人,以總裁的洞察力,想必已猜到是您父親害死了他爺爺。您不如坦白。」
「劉助理我拿你當自己人,問你個事。」蘇棠寧望著地下室透過來那一縷光:「若是有人殺了你父母,你會原諒他嗎?」
劉助理脫口而出:「自古以來男人有兩大底線,不可越!」
「哪兩個?」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他臉色瞬間慘白:「總裁六歲失去父母,難道令尊殺的不是老太爺,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