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聿州和聞眠走之後,小沙彌跟在老僧身後:「師傅,為什麼我總覺得今天來的那兩個人有些眼熟。」
他開口,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困惑:「尤其是那個男的。我好像見過他好多次,可是今天明明是他第一次來。」
小沙彌的記性向來很好,寺里來來往往的人他都會記得。
可那個穿著深灰色外套的男人,他分明覺得那張臉在記憶里重疊了許多次,可他翻遍記憶,又確實想不起他之前是什麼時候來的。
老僧站在大殿門檻前,慢慢開口道:「你沒記錯,他的確是來求了好多次了。」
小沙彌不太懂,但他還是好奇問道:「那他求的實現了嗎?」
風從院子裡穿過去,桃樹枝頭的紅色木牌輕輕晃動,發出細碎而輕柔的聲響。
老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佛珠,聲音很輕:「沒有。」
與這個世界天命相悖的事情,豈是他多求幾次就能求來的。
偏偏他明知道結果,卻每次還會過來。
記憶里,楚聿州眼眸泛紅,渾身狼狽:「萬一呢....萬一這次可以呢...」
可是每一次傳來的都是對方死亡的消息。
......
觀瀾灣書房。
楚聿州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那塊舊木牌。
木牌的邊緣經過風雨洗禮已經變得光滑圓潤,原本稜角分明的地方都被歲月磨出了溫潤的弧度。
他的手指沿著木牌表面的紋理慢慢蹭過去,指腹落在那兩行字跡上。
墨跡已經淡了,筆畫邊緣有些洇開了。
【聞眠和楚聿州要白頭偕老。】
【聞眠和楚聿州要永遠永遠在一起。】
木牌最後還寫著兩人的名字,是他們在第一次世界線在一起的時候寫下的。
在那麼多次的循環里,他關於聞眠的記憶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拼了命地用所有的力氣把那些記憶碎片往自己懷裡攏,可每一次循環重啟,它們還是會從他指縫裡一點一點地滑走。
他知道這是天道做的,或許有一天他會完全忘記自己的妻子。
於是他開始瘋狂地尋找聞眠的痕跡。
他去過他們一起住過的房子,將那些曾經並肩走過的街道重走了一遍又一遍。
可那些地方在每一次世界重啟之後都被重置,最後他甚至開始懷疑聞眠的存在是不是從頭到尾都是他的一場臆想。
直到他找到這枚掛在桃樹枝頭的木牌。
它是世界在無數次重啟中遺漏的唯一一個bug。
告訴他,他的妻子是真實存在過的,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臆想。
...
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然後在書房門口停了一下。
緊接著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聞眠探進半個腦袋,目光落在他身上:「楚聿州,你忙完了嗎?我想跟你說件事。」
楚聿州將手中的木牌放進抽屜里,合上抽屜後才抬起頭看她:「怎麼了?」
聞眠看到楚聿州將什麼紅色的東西放進了桌子的抽屜里。
但她沒有在意這件事,因為她的注意力還在剛剛聞嶼給她打的一個電話。
她走進來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開口道:「剛剛我弟弟給我打了個電話。」
聞眠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手腕上那根紅繩:「他說....過幾天是我爸爸的忌日。」
其實聞嶼跟她電話的時候心情很低落,他說每年這個時候母親都會很傷心,不怎麼說話。
也不會主動叫我們從學校趕回去,怕影響我們的心情。
她穿來這麼久,關於原主父親的記憶其實一直很模糊,唯一的記憶就是上次她過生日時收到的關於父親的禮物。
楚聿州敏銳地感受到了聞眠的心情。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目光與她平齊:「老婆心情很不好?」
「有一點。」聞眠老實承認,聲音悶悶的。
他伸手揉了揉她微微垮下來的臉頰,指尖順著她眉尾輕輕撫了一下,像在替一隻垂頭喪氣的小貓順毛。
然後他湊近,在她臉頰上很輕地落了一個吻:「要不要我陪老婆一起回去?」
聞眠被他親得彆扭地別過臉:「才不用。我還沒想好怎麼跟我媽媽介紹你。」
「而且...」她頓了頓,語氣又低了下去。「在我爸爸的墳前我也不知道怎麼介紹你....」
楚聿州指腹輕輕蹭過她腕間那根紅繩的邊緣:「行,那等老婆準備好了再帶我去。我隨時都可以。」
聞眠被他那句「隨時都可以」說得心裡軟了一下,心情變好了一點。
「那你也得提前準備好禮物,不能空手去,我媽很看重視這些的。」
楚聿州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沒有反駁:「好。」
聞眠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騰空了。
她條件反射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瞪圓了眼睛:「楚聿州!你幹什麼!」
楚聿州已經抱著她往主臥門口走了,步伐不緊不慢,聲音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笑意:「補償我啊。」
「補償什麼!」聞眠在他懷裡掙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他往上顛了一下抱得更穩了,「我什麼時候說要補償你了!」
「老婆過幾天要回去幾天,留我一個人在家獨守空房,難道不該補償我嗎?」
他語氣里的「獨守空房」四個字說得格外自然,仿佛他真的會可憐兮兮地一個人守著偌大的觀瀾灣。
聞眠被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了一下,「你、你又不是沒有一個人住過,你之前一個人住了那麼多年....」
「那是遇到老婆之前。」他已經抱著她走出了書房,拐向走廊盡頭的方向。
「遇到老婆之後,一天都不想一個人了。」
他抱著她走進了主臥。
聞眠以為他又要折騰什麼,下意識地繃緊了後背。
可楚楚聿州抱著她走進主臥,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將她壓進床墊里,而是側過身將她輕輕放在一側,然後在她身側躺下來。
他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就安靜下來了,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
聞眠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意料之中的吻或者別的什麼,有些意外地偏過頭看他:「....就只是這樣?」
楚聿州的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帶著一點懶散的笑意:「不然呢?老婆以為我要幹什麼?」
聞眠被他問得噎了一下,耳根浮起一層薄紅,悶聲回了一句:「...沒什麼。我以為你又要....」
「今天不折騰你。」他的手掌貼著她後背,順著脊椎的弧度輕輕拍了一下,「老婆心情不好,抱抱老婆給點安慰。」
聞眠偏過頭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
「垮著一張小貓臉走進書房,眉毛都是往下撇的,還不是心情不好?」
他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很輕的吻,「跟一隻被雨淋濕的小貓一樣。」
「可憐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