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眠沒有反駁，因為她確實心情不太好。
聞嶼那通電話讓她的心情悶悶的。
她說不清那種感覺，明明那些記憶不是她的，可那股鈍鈍的疼還是漫了上來。
楚聿州像是感覺到了她情緒的低落，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要不要聽我故事？」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這次是真人現場哄睡。」
聞眠忍不住笑出聲，那股悶悶的情緒被他這句話衝散了一點：
「你除了會講小貓的故事還會講什麼？你故事裡的小貓就是我吧，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被老婆發現了。」他承認得很坦然，「那今晚不講小貓了，講點別的。」
「講什麼？」
他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聲音慢悠悠的：「講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被父母丟棄的小男孩，他蹲在一條種滿桃樹的街邊上，不知道要去哪裡。」
聞眠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震動。
「然後有個小女孩路過，那個小女孩把小男孩帶回了家，還大放厥詞說要讓小男孩當她的童養夫。」
楚聿州輕輕笑了笑，下巴輕輕蹭過她的發頂。
「小男孩答應了，小女孩就開心的喊人哥哥，還說哥哥將來要記得娶她。」
「他們在小女孩的家裡住了一段時間。但是後來小男孩被家人接走了，他和那個小女孩分開了很多年。」
楚聿州的嗓音磁性低緩，將他和聞眠當初的故事慢慢地講出來。
聞眠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而綿長。
楚聿州低頭看她，眼眸中帶著散不盡的溫柔。
他說出童話故事中最美好的結局。
「最後，那個小男孩找到了他的女孩，兩人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
聞眠向輔導員請了兩天假回到了家。
聞城祭日那天，天灰濛濛的下起了雨。
她換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跟著蘇秀清和聞嶼出了門。
蘇秀清開車，聞眠和聞嶼兩個人坐在後排。
深秋的雨落在車窗上，把街景暈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車窗外的街景從樓房變成矮屋，又變成一片連綿的農田和低矮的山丘。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越來越密。
車子拐進一條岔路，在一座灰白色的墓園門口停下來。
墓園建在一座平緩的山坡上。
石階兩側種著兩排柏樹，枝葉在風裡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草木氣息。
聞眠跟在他們身後撐著傘，沿著石階往上走。
按理說她應該沒有來過這裡，但是腳步踏在那些被雨水打濕的石板上時，心裡卻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蘇秀清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來。
聞眠也停下來，她抬起頭看向墓碑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很年輕，眉眼間帶著一點不太正經的笑意，嘴角微微彎著。
五官輪廓和她上次看到的那張舊照片一模一樣，只是年輕許多。
聞眠看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有些眼眶發熱。
腦海中的888此時看著這一刻也有些嘆氣。
聞城死後它就被關了十幾年的禁閉，沒想到再次見到聞城居然是這種場景。
真就是我在外面，你在裡面了，聞城。
「爸，我和媽還有姐來看你了。」聞嶼蹲下來，把手裡那束彩色的無盡夏放在墓碑前。
媽說爸爸生前不喜歡灰白，喜歡彩色的無盡夏，所以每年這個時候他們總是會帶一束無盡夏過來。
聞嶼聲音比平時輕很多，「姐今年也回來看你了，她之前大學忙，一直沒回來。現在她可厲害了，跟著老師做項目，還拿了獎金。」
他又補了一句：「而且姐還談男朋友了。長得還不錯，但是沒我好看。不過姐喜歡，我也就勉強同意了。」
蘇秀清站在旁邊，沒有開口。她伸手拂了一下墓碑上落的幾片枯葉。
聞眠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蹲下來，把墓碑底座邊緣那些被雨水濺到的泥點一點一點擦乾淨。
「爸，我回來看你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落下的時候，聞眠總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一晃一晃，畫面從模糊到清晰，快到她幾乎來不及反應。
她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在客廳里教一個小女孩學數學。
「小聞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學數學，你媽媽當時數學可差了，你爸爸我當初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教會你媽媽的。」
旁邊是年輕的蘇秀清，走上來擰住男人的耳朵：「那又怎麼樣，我當年數學再差，最後高考數學不也上了100嗎？」
男人連忙笑道：「對對對，我們清清才是最厲害的。」
「這還差不多。」女人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旁邊仰著小臉乖乖聽他們說話的聞眠，蹲下來手癢地揉了揉小聞眠的臉蛋。
「乖乖以後肯定比你爸爸還要厲害。」
小女孩眼睛亮起來：「真的嗎？」
「嗯，真的。」蘇秀清笑。
男人看著女人的注意力全被女兒吸引走了，有些不爽地在旁邊插嘴：「我呢我呢？我教了女兒這麼久，清清不給我點獎勵嗎？」
「獎勵你今晚去書房睡，我今晚要和乖乖一起睡。」
「清清？老婆？不帶你這樣的！」
...
畫面在那個午後的陽光里慢慢淡去，聞眠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已經落下來了。
她蹲在墓碑前，看著照片裡那個年輕男人彎著的嘴角，忽然覺得鼻尖酸得厲害。
可是這明明是原主的記憶啊。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吸鼻子的聲響。
聞眠偏過頭，發現聞嶼站在旁邊，也偏著頭在偷偷抹眼睛，袖子被洇濕了一小塊。
雨還在下著，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兩人撐著的傘面上，發出連綿的聲響。
蘇秀清走到了墓碑前，蹲下身把墓碑上那些被雨水打濕的水漬慢慢擦乾淨，然後抬手碰了一下照片裡那張年輕的臉。
「好了，你們先到下面等我吧。」
聞眠和聞嶼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動。
蘇秀清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肩：「我跟你爸說幾句話。你們在這兒站著，我不好意思說。」
雨聲在墓碑前的空地上落成一片細密的沙沙聲。
聞嶼拉了拉聞眠的袖子，兩個人便轉身沿著石階往下走。
石階走到一半的時候，聞嶼的腳步忽然停了。
「姐，」他開口，「你說爸死後會去哪裡呢？」
「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不在了，從小到大學校里的所有人都有爸爸，但是我卻沒有。」
聞嶼微微垂眸，語氣有些哽咽：「我覺得媽肯定很喜歡爸，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了也沒給我們找個後爸。」
「所以我每年清明都給爸燒很多很多紙錢，怕他在天堂受委屈。」
聞眠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不許哭了。等你考上大學了，說不定爸就回來了呢？」
聞嶼抹了一把眼淚，笑罵：「姐，你又哄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
墓園上方，蘇秀清依然蹲在墓碑前。
「聞城，」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一些，「你看到了嗎？乖乖長這麼大了。和你當年說的一樣，數學真的很好，性格也像你一樣，是個小自戀鬼。」
她對著那張照片說了很多很多，最後還是忍不住還是哭了。
「老八，你說他還會回來嗎？」
888從到這裡起就沉默了很久，但聽到蘇秀清的話，還是堅定地回答道：
【會的。他會回來的。】
聞城死前將聞眠托給了它，說它身為子涵的乾爸也要負起責任來。
現在聞眠都這麼大了，他也該回來了。
總不能一直在天堂賴著不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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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爹會回來的，微微劇透一波~
聞爹有個很古早的病哦，色擊症，不知道有沒有讀者寶寶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