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這邊的年味很濃，街邊店鋪陸續掛上了紅燈籠，青瀾江畔的景觀樹上也纏了一圈圈彩燈，到晚上就像一條星河似的。
孵化園這邊，已經有不少公司貼上了對聯和福字。
蕭晴也買了幾個紅色的小燈籠掛在窗邊，又在白板角落貼了個倒過來的福字。
沈燁說還缺副有靈魂的對聯。
所以第二天他帶了個自己手寫的春聯過來，貼在了辦公室門口。
上聯：碼到功成無bug
下聯：畫龍點睛有靈魂
橫批：初心不改
許知遠盯著看了半晌，難得好評了一句。
「對仗工整，寫的還挺好。」
沈燁驕傲挺胸。
「那是，你以為我只會畫畫嗎？」
顧明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色，忽然想起前世那幾年。
那五個春節，其中三個他都是在公司加班過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格子間裡對著電腦改方案，窗外是萬家燈火，窗內只有顯示屏的亮光。
打電話回家的時候母親問他吃了沒。
他說吃了，公司食堂有年夜飯。
其實沒有年夜飯。
他泡了桶方便麵加了個滷蛋，就算是過年了。
「顧總？」
蕭晴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怎麼了？」
「年貨買好了，你看看還缺什麼。」
蕭晴把採購清單遞過來。
顧明掃了一眼，堅果禮盒、茶葉、保溫杯、定製帆布袋，還有幾樣雲海本地的特產。
「挺好的，辛苦了。」
「不辛苦，對了，工資和年終獎我按您說的提前做好了，明天到帳。」
「好。」
顧明一早就想好了，過年給大家發雙倍薪水當做年終獎。
雖然公司剛起步還沒盈利，年終獎也拿不出大廠那種十幾個月的排面，但雙倍工資是他目前能做的最大的誠意。
第二天發工資的時候，群里又熱鬧了一輪。
【沈燁】：臥槽？年終獎？？？
【許知遠】：雙倍工資，老闆上周就在群里說過了，你選擇性失憶？
【沈燁】：我以為開玩笑的嘛！！咱們遊戲都沒上線哪來的年終獎！！
【顧明】：沒上線也得過年啊，大家辛苦了小半年，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過年回家給家人買點東西，別讓人覺得跟我干虧了。
【沈燁】：我太感動了，我宣布，老顧就是咱雲海最敞亮的老闆，老闆大氣。
【許知遠】：附議。
【蕭晴】：顧總大氣。
顧明看著群里刷屏的表情包，笑著放下手機。
日子翻過臘月二十，距離春運不遠了。
許知遠是山城人，坐高鐵回去得差不多六個小時。
顧明提前幫他在網上搶了票，又讓他趕在春運高峰前就走，別跟幾億人擠來擠去。
「許哥，票是臘月二十二的，你早點回去還能趕上小年，多陪陪家裡人，等元宵過了再回來。」
「那項目——」
「你底層框架都搭好了，編輯器也有，我這邊填內容不需要你在場。」
顧明拍拍他的肩膀。
「況且咱也不差那幾天，你從深城過來休息過幾天？辛苦了小半年，回去好好休息，等回來了有的是讓你肝的。」
許知遠沉默了幾秒，推了推眼鏡。
「好，那我提前回去。」
「幫我給叔叔阿姨帶個好。」
至於沈燁和蕭晴，蕭晴是雲海本地的，沈燁是隔壁湖州人，兩人離得近，但顧明還是給他們從臘月二十六就開始放假，元宵節之後再復工。
「這麼長的假？」沈燁有些意外。
「年後要開始招人擴團隊，到時候有你忙的，先養精蓄銳。」
「你這話說得跟上戰場似的。」
「做遊戲本來就是打仗，年後咱們就是第二階段戰役了。」
臘月二十二，許知遠下午的車。
趁著大家都在肖叔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算是年前的一頓團圓飯。
紅燒排骨、蒜蓉粉絲蒸扇貝、剁椒魚頭、糖醋裡脊、干煸四季豆、酸辣土豆絲，還有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羊肉湯。
「今天這頓算過年飯，都多吃點！」
肖叔繫著圍裙站在桌邊，臉上樂呵呵的。
沈燁看著滿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肖叔你今天是把看家本事全拿出來了？」
「這不是要過年了嘛，你們這些小年輕在外頭打拼不容易，吃頓好的，明年才有力氣幹活！」
顧明給肖叔搬了把椅子，又給他倒了杯飲料。
「肖叔，這半年辛苦您了，先敬您一杯。」
「辛苦啥，天天看著你們吃我做的飯吃得香，我這心裡就高興。」
肖叔端起杯子。
「我在學校食堂做了半輩子飯，退休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還能跟著你們這群年輕人熱熱鬧鬧的，這比在家閒著強多了。」
許知遠也端起杯子。
「謝謝肖叔，這半年是我這幾年來吃得最舒心的日子。」
「知遠太瘦了，過完年回來我給你好好補補。」
蕭晴難得地多說了幾句。
「肖叔，我媽說我最近氣色好了不少，我想著肯定是您做的飯養人。」
「哈哈哈，你媽這話說得我愛聽！」
沈燁夾了塊排骨塞進嘴裡，口齒不清地說。
「肖叔，明年還要吃您的盲盒菜單！」
「吃吃吃，管夠！」
一頓飯從十二點吃到快兩點。
散席之後，顧明站在公司門口，看著許知遠拖著行李箱上了計程車。
臘月二十六，沈燁和蕭晴把辦公室打掃得乾乾淨淨，又把每個人的工位收拾得整整齊齊，然後用防塵布罩好。
沈燁給兩人打了個招呼。
「老顧，蕭姐，我中午的車就先走了，明年見。」
顧明沖他揮揮手。
「好，明年見。」
「路上注意安全。」
辦公室只剩兩人，蕭晴把辦公室最後一批待處理的文件歸檔好，又給窗台上的綠蘿澆足了水才走。
「顧總新年快樂，明年見。」
「明年見，替我向阿姨問好。」
蕭晴笑著應下。
大家都回去了，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顧明鎖門的時候，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辦公室空蕩蕩的，但白板上那些草圖、窗台上的綠蘿，還有空氣里殘留的咖啡香，都在告訴他一件事。
這半年沒白干。
顧明回到家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門，他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急吼吼的腳步聲。
「哥！」
顧陽像顆炮彈似的從沙發上彈起來，三兩步衝到門口，眼睛亮得跟見了肉的狼似的。
這小子放寒假快一周了，天天窩在家打遊戲，打得王秀蘭女士天天念叨，說讓他回來幫忙收拾這懶玩意兒。
但這幾天顧明回來的都比較晚，他到家的時候，顧陽早就躲房間了，敲門還裝死，以至於他愣是沒找到收拾這小子的機會。
沒想到今天居然主動跳出來了。
顧明換了拖鞋走進客廳，顧陽湊到他跟前。
「哥，你們公司那個遊戲做得咋樣了？我放假在家都快閒出屁了！」
顧明被他這一嗓子喊得耳膜嗡嗡響，抬手把他的臉推到一邊。
「你小聲點，媽又在廚房忙呢？」
「媽跟隔壁張阿姨逛年貨市場去了，爸在公司還沒回來。」
顧明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回頭看了弟弟一眼。
顧陽嘿嘿一笑，跟屁蟲似的跟著他往裡走。
「所以到底到底什麼進度了嘛，能不能給我先看看！」
「媽天天念叨我，說我成天不干正事，我尋思著去給你打寒假工總行了吧？」
顧明往沙發上一坐。
「打寒假工？你學的是工商管理，我那邊現在要的是程序和美術，你能幹啥？」
顧陽一聽不樂意了，一屁股坐他旁邊。
「我啥都能幹啊！端茶倒水、掃地擦桌、幫肖叔打下手，再不濟我給你當測試員總行吧？我可是玩了十幾年遊戲的老玩家了！」
顧明受不了他一直念叨。
「行行行，測試員是吧，正好有個東西給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