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會場很大，頂上吊著幾盞巨型水晶燈，下面擺了近百張圓桌。
前方是舞台，巨大的LED屏幕上滾動播放著金手柄獎的logo和待會兒要頒發的獎項名稱。
工作人員引導他們到指定位置坐下，顧明環顧一圈。
發現國內遊戲行業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都到齊了。
龍騰的CEO坐在最前排，寰宇互娛的副總裁也在，還有天逸、星輝這些大廠的高管們。
顧明三人的位置在中間靠前，視野不錯。
沈燁坐下之後，偷偷指了指前排中間桌上的一個儒雅男人。
「老顧，那人就是龍騰的CEO，身家百億。」
顧明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沈燁樂了。
「你就這反應？」
顧明也樂了，他反問。
「不然呢？難道我過去要簽名？」
沈燁一噎，柳書言在旁邊笑了一聲。
頒獎典禮八點準時開始。
主持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央視的知名主持人，女的是某衛視的當家花旦。
兩人一唱一和，開場先聊了幾句今年遊戲行業的整體情況，然後誇了夸一些遊戲的耀眼成績，甚至還玩了一下顧明的三十元梗。
這一下全場都笑了，導播還把鏡頭切到顧明。
三人出現在大屏幕上，顧明無奈笑笑。
玩了梗現場氣氛也瞬間被炒起來了。
主持人很快言歸正傳開始頒第一個獎。
最佳策略遊戲。
得獎的是一款塔防類遊戲，製作團隊上台領獎，說了兩分鐘獲獎感言便下去了。
之後是最佳動作遊戲、最佳格鬥遊戲、最佳角色扮演遊戲……
各個獎項陸續頒了出去，每頒一個獎，屏幕都會先播入圍作品的片段。
頒獎典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最佳動作遊戲給了龍騰的一款新作，最佳角色扮演遊戲被天逸拿走，最佳格鬥遊戲則爆冷給了一家小工作室。
顧明坐在台下看著一個個獎項被頒出去，心裡反而越來越平靜。
而一旁的沈燁表面看著挺淡定，但顧明餘光瞥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一直在搓褲腿。
「你緊張什麼？」顧明壓低聲音問。
沈燁乾笑一聲。
「誰緊張了，我這是興奮。」
柳書言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
「你興奮的方式就是把褲腿搓出火星子？」
沈燁低頭一看，然後趕緊把手拿開。
「我這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嘛。」
「誰不是第一次。」顧明說。
沈燁看著他們。
「都是第一次你們怎麼一點都不慌？」
「人都坐這了，慌有什麼用。」柳書言輕飄飄地說。
顧明附和。
「就是。」
沈燁被兩人一噎，氣呼呼地不講話了。
顧明低聲笑了一下。
台上主持人已經報到了下一個獎項，女主持拿著手卡，聲音清亮。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敘事設計獎。」
大屏幕暗了下來，開始播放入圍作品的片段。
第一部是天逸的《長夜將明》，一款末世題材的劇情向遊戲，畫面陰冷壓抑，旁白低沉，講的是人類在廢墟中尋找最後一絲希望的故事。
第二部是寰宇的《浮生若夢》，古風仙俠題材，以輪迴轉世為主線，畫面唯美，情感細膩。
第三部是星輝的《尋你》，現代情感類題材，以主角一生的三個重要階段為主線，情緒層層遞進寫了友情親情愛情。
第四部是他們的《時空幻境》。
當豆仔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沈燁明顯坐直了身子。
片段剪得很有水平，從齒輪城的光影，到鏡之湖的倒影，再到星語森林的漫天光點，最後定格在豆仔站在時之隙盡頭的那面鏡子前。
時空幻境的文本比起其他作品並沒有那細膩，但動人的是玩家自己的故事，那些看似是豆仔記憶的碎片，最終連結的是每個玩家自己的記憶。
同樣的文字，卻讓玩家讀到了不同的故事。
正是考慮到了這點組委會才選定時空幻境入圍。
片段結束，全場安靜了一瞬。
主持人打開信封，男主持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獲得本屆金手柄獎最佳敘事設計的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台下。
「《時空幻境》！」
掌聲響起來。
沈燁猛地轉頭看向顧明，顧明則看向柳書言。
柳書言坐在那裡，表情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顧明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柳神，該你上去了。」
柳書言愣了一下。
「我？」
顧明語氣認真。
「文本是你寫的，故事是你打磨的，最佳敘事這個獎盃屬於你，該你去領。」
柳書言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然後邁步朝台上走去。
沈燁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說。
「柳神走路都帶風。」
顧明笑了笑。
「她值得。」
柳書言背挺得筆直，步伐也走的很穩，但只有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舞台的燈光打在她身上，暖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有些晃眼。
她走到舞台中央，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那尊金色手柄造型的獎盃。
獎盃比她想像中沉。
她低頭看了一眼，金屬材質的觸感有點涼，但握在手裡卻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台下前排坐著那些她曾經在行業新聞里才能看到的人。
龍騰的CEO，寰宇的副總裁，天逸的製作人。
那些她曾經仰望過的、或不屑過的、或被拒之門外的公司，此刻都坐在這裡看著她。
柳書言忽然想起自己在滬城的那幾年。
想起那些被斃掉的方案，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文本，被產品經理拍著桌子說動作遊戲玩家不會關注劇情的瞬間。
想起自己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樓的那天，滬城的雨下得很大，她站在路邊打不到車，紙箱裡的多肉被雨淋得東倒西歪。
想起後來每一家公司的HR看到她的簡歷時，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柳小姐，你的能力我們很認可，但是……」
但是什麼，她們沒說完，她也沒問。
之後她躺在出租屋裡盯著天花板想。
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適合這個行業。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較真，太固執，太不會做人。
是不是那些說她刺頭、定時炸彈、不好相處的人才是對的。
直到現在她站在這束光里，曾經的那些問題，質疑，還有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不適合。
只是沒遇到對的地方。
柳書言握著獎盃，忽然覺得曾經那些都不重要了。
柳書言深吸一口氣，湊近話筒。
她沒準備稿子，但有些話自然而然便流露了出來。
「謝謝。」
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清晰而平靜。
「謝謝評審，謝謝初心，謝謝顧明和我的同事們，也謝謝所有支持時空幻境的玩家。」
她低頭看了一眼獎盃。
「以前有人跟我說，我寫的東西沒人看。」
「現在我站在這想告訴他，有人看，而且很多人看。」
她抬起頭嘴角微微揚起。
「初心是我的新起點，也是我能無所顧忌寫自己想寫的地方。」
「謝謝大家。」
她退後一步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下台。
全場掌聲雷動。
沈燁一邊鼓掌一邊嘴裡還喊著。
「柳神牛逼！」
顧明也鼓著掌，柳書言回到座位把獎盃放在桌上。
沈燁湊過去想摸，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看看也不行？」
「等你自己拿一個。」
沈燁撇撇嘴，坐直了身子。
顧明笑著給她倒了杯水。
「辛苦了。」
柳書言接過水杯，手指微微收緊。
過了幾秒，她低聲說了一句。
「顧明，謝謝你。」
「謝什麼，這是你自己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