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繼續。
最佳美術風格獎排在最佳敘事後面幾個，中間又頒了最佳配樂、最佳音效這幾個獎項。
臨近獎項，沈燁也越來越緊張了。
他不停地調整領帶，又低頭檢查著自己的袖口，還掏出手機前置攝像頭照了照髮型。
終於，主持人進入最佳美術風格獎的環節。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入圍名單，美術這一塊向來競爭激烈，每個作品的畫面都精美絕倫。
沈燁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齒輪城的畫面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他反而不緊張了。
那些他熬了無數個日夜一筆一筆磨出來的畫面，此刻被投在巨大的屏幕上被全場的人看著。
他突然覺得拿不拿獎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因為他的畫已經被玩家看到了，被這麼多同行看到了。
主持人拆開信封。
「獲得本屆金手柄獎最佳美術風格的是——」
她抬起頭，微笑著看向顧明他們這一桌。
「《時空幻境》！」
掌聲再次響起。
沈燁愣了一秒，然後猛地轉頭看向顧明。
「老顧！是我們的！」
顧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去，該你上了。」
沈燁站起來理了理西裝，大步朝舞台走去。
他步伐帶著衝勁，但走到舞台邊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舞台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台下全是同行。
他看見前排那些大廠高管們正看著他，看見遠處的媒體區閃光燈在閃，看見大屏幕上自己的臉被投了出來。
沈燁深吸一口氣邁上了舞台。
頒獎嘉賓把獎盃遞過來，他伸手接住。
獎盃很沉，金色手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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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燁低頭看著手裡的獎盃忽然就笑了。
兩年前，他還在GG公司里畫那些毫無靈魂的圖。
每天加班到深夜，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畫多久，還有那些被甲方改來改去的稿子到底有什麼意義。
那時候他發過一條錢難掙S難吃的朋友圈。
而現在他站在這裡。
站在行業最高的領獎台上，手握金色獎盃。
沈燁湊近話筒。
「那個，我先說好啊，我沒準備稿子。」
他說的自己先笑了，台下也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首先謝謝金手柄獎，謝謝評委，謝謝所有喜歡時空幻境的玩家。」
他頓了一下。
「兩年前，我還在GG公司畫圖，那時候我天天加班，天天改稿，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他跟我說要做一個真正好玩的遊戲。」
沈燁的目光看向台下的顧明。
「我當時覺得他在吹牛。」
台下又笑了。
「但後來我發現，他是認真的。」
「他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能畫自己想畫的東西。」
「時空幻境的美術，不是我一個人做的，而是我們整個美術組一起拼出來的。」
「陸離、宋秋雨、陳默、林小滿、周子昂，還有莊清雪學姐，還有每一個為這個遊戲付出過的人。」
「這個獎屬於我們所有人。」
沈燁舉起獎盃，沖台下晃了晃。
「謝謝大家，初心，只做好玩的遊戲！」
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沈燁走下舞台，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回到座位他把獎盃往桌上一放，沖顧明和柳書言咧嘴一笑。
「怎麼樣？我表現得還行吧？」
柳書言難得誇了他一句。
「還行，沒丟人。」
沈燁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那必須的！我媽可在看直播呢！」
他掏出手機，果然微信已經炸了。
沈媽媽發來一條消息。
【兒子，真棒。】
沈燁盯著那四個字，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趕緊把手機收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看頒獎。
顧明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不過什麼都沒說。
接下來又頒了幾個獎，終於來到了年度最佳創意。
主持人在介紹這個獎項的時候語氣明顯比前面重了一些。
「年度最佳創意獎，旨在表彰在遊戲設計理念、交互方式或技術應用上做出突破性創新的作品。」
「今年入圍的四款作品，都在各自的方向上做出了獨特的探索。」
大屏幕亮起，開始播放入圍片段。
第一款是《跨時空偵探》的時間循環機制，第二款是《歸途》的紙片摺疊世界，第三款是《無聲之城》的聲音可視化玩法。
到了最後一款，屏幕上的畫面讓全場安靜了一瞬。
那原本亮著的屏幕慢慢變暗，然後是一行字浮現。
【請確保您的電腦連接了印表機。】
台下有人輕呼一聲。
畫面切到玩家集齊信物進入隱藏房間，豆仔走到那台不起眼的印表機前點下互動。
然後鏡頭緩緩拉遠，從遊戲畫面切換到了現實書房裡，一台印表機的指示燈亮起，一張A4紙被緩緩送出。
鏡頭再切回遊戲，屏幕上那行字還在。
【致最偉大的探索者。】
整個片段沒有一句配音，只有寧行舟為時之隙盡頭寫的那段鋼琴曲在背景里輕輕響著。
頒獎嘉賓上台，拆開信封。
「獲得本屆金手柄獎最佳創意的是——」
全場安靜。
「《時空幻境》！」
台下掌聲雷動，就在這時大屏幕上給出了評語。
頒獎嘉賓也應委員會的安排念了出來。
「初心互動在《時空幻境》中展現了令人驚艷的創意突破，他們將敘事反轉與玩家的自我認知巧妙結合，黑屏成鏡更是打破了玩家與角色之間的次元界限。」
「印表機輸出彩蛋的設計更是將虛擬與現實的邊界模糊到了極致，展現了遊戲作為交互媒介獨有的可能性，這是一種值得整個行業思考的創意方向。」
「在技術實現上，這是兩個並不複雜的操作，但提出這個想法本身需要製作人對玩家的行為和心理有深度理解，更需要一種把玩家當成創作者的真誠態度。」
「初心互動用這兩個設計證明了，遊戲不只是商品，它也可以是一種跨越次元的對話。」
此時台下眾人的目光都變了。
剛才時空幻境拿最佳敘事和最佳美術的時候，大家鼓掌歸鼓掌，但眼神里多多少少還帶著點小公司運氣好的意思。
可現在委員會那段評語念完，全場安靜了足足兩秒，然後掌聲才猛地炸開。
沈燁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老顧……我們三提三中了……」
他聲音發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台上那個金色手柄獎盃，手在桌子底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
「不是做夢，真拿了。」
顧明沒說話，只是看著大屏幕上那句跨越次元的對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兩年前他寫策劃案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設計會被行業最高獎項用這種級別的評語來定義。
柳書言推了推眼鏡，聲音難得有點啞。
「顧明，你該上去領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