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他都做好準備了,甚至每一句話該怎麼回答都想了好幾種,萬事俱備,只差登門,誰曾想突然得知堯兒已經在祠堂跪一天了,這怎麼能行,堯兒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苦。
雖然匆忙上門很失禮,但是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哼,顯郡王好大的魅力,勾的我兒朝思暮想,現在還跪在祠堂呢!」
到底是位郡王,年遐齡就算再不高興也只能陰陽兩句,隨後不情不願的帶著人去祠堂,畢竟兒子還跪著呢,讓顯郡王當個台階也好。
清風拂面,配著年府冷肅若工筆畫的景色,樹葉搖動,假山巍峨,一動一靜皆是不同於京城多數府邸奢華的風情,可惜在場的三人心中各有所思,空有一片景色無人欣賞。
山水環繞,連廊相接,再轉眼就看到一道在祠堂中間跪的筆直的身影。
「堯兒。」
胤禟不自覺出聲,明明昨日才見,現在卻硬生生從那道身影中看到了幾分脆弱無助。
還在那跪著的年羹堯微眯著眼,半夢半醒之際猛地聽到胤禟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回頭。
陽光透過樹葉斑駁的照在胤禟身上,那雙向來風平浪靜的眼睛泛起波瀾,擔憂,心疼,種種情緒夾雜在一起,複雜的難以分辨。
年羹堯踉蹌起身,嚇的三人齊齊伸手要扶,偏偏這人自己還笑嘻嘻的出聲詢問「胤禟,怎麼這時候來了?」
年家父子在顯郡王身後站著,看著自家寶貝蛋完全沒注意到他們,滿心滿眼都是胤禟,這一刻他們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年羹堯是認真的。
想到這,父子二人心下一沉,表情越發嚴肅,壞了,這下真壞了。
另一邊的胤禟也有些生氣,真狠得下心啊,把堯兒當胤禛整呢?以為誰都像老四那麼皮糙肉厚嗎?
顧不上年家人在場,胤禟連忙伸手,上下仔細檢查年羹堯的身體,嘴上還不停問「這痛不痛?」「那痛不痛?」肉眼可見的心疼壞了。
半晌,見年羹堯什麼事都沒有,胤禟這才轉身看向年遐齡二人,溫和有禮又帶著強硬的出聲「年大人,什麼事都好商量,斷沒有體罰的道理,至於本王與堯兒的未來,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聊聊?」
胤禟不想讓堯兒為難,已經儘可能的收斂自己的高傲,但是皇子的身份還是讓他言語間帶著不自知的強勢。
年遐齡看著兩人,心中糾結萬分,如果堯兒不願意,就算是皇子他也要懟懟看,但是……
見自己阿瑪不出聲,年希堯只能接話「既然如此,就去書房吧。王爺請。」
流雲緩動,天邊金黃一片,帶著暖意的餘暉灑在眾人身上。
年羹堯拉胤禟跟在後面,全然不顧周邊安靜的氛圍,自顧自的用小手指勾勾胤禟的掌心,看人不理他,又不高興的戳戳胤禟後腰,小動作不斷,直到胤禟握緊他的手,這才滿意的老實下來。
不同於放鬆的年羹堯,胤禟已經快緊張死了,心裡不斷打草稿,模擬各種情況。
畢竟這事不能用身份強壓,甚至皇阿瑪知道了也不會站在他這,只能靠自己了,而且年家人反對的態度出奇的堅定,甚至堯兒跪了那麼久都沒心軟,這次談話也不知道結果如何,總不能淪落到帶堯兒私奔吧?
一想到這種情況,胤禟不自覺地側頭看了看身邊沒心沒肺,不斷用小動作勾搭他的年羹堯,這傻孩子,唉,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傻樂。
對於身後的動靜,前面引路的年家父子用餘光看的一清二楚,心情越發糟糕。
無心顧及其他事,在場的幾人各有所思,這條通往書房的路長又不長,沒人說話,直到進門入座。
丫鬟安靜的上茶後有序退下,屋內只剩他們四人。
胤禟拿起茶杯,又放在一旁,不想拖延的率先開口「年大人,咱們就不必繞彎子了,本王對堯兒是真心的,這輩子也只會有他一個人。」
聽到胤禟的保證,年遐齡眼睫下壓,雙眸低垂的看向手中的茶杯,遮住眼底的思考,能說出再無二人倒是有幾分真心,但是同為男人,真心又有什麼用?
「王爺不必多說,此事不行。」年遐齡保持自己的答案,絲毫不動搖。
胤禟一開始就想過這種結果,如今倒是沒什麼驚訝挫敗,「本王也不會放棄。」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誰都不願退後一步,也不能後退,年希堯想了一下,將目光放在還在吃吃喝喝的弟弟身上。
堯兒單純,大概沒想過那麼多,十有八九隻是一時意氣,只要他說明利害,堯兒不一定會堅持。
組織好語言,年希堯認真的勸道「堯兒,這世間愛情本就似手中沙,多數都潦草收場,你與顯郡王又有違天下禮法,只怕前路更是艱難。」
年希堯看著不為所動的兩人,嚴肅的與年羹堯目光對視,一字一句的詢問「堯兒,你自小順風順水,你真的準備好走這條路了嗎?」
年羹堯沒有絲毫躲閃,堅定的與哥哥對視,面上是少有的認真,沒有迴避,也沒繞彎子,很直白的點頭「自然。」
看著弟弟板著小臉,滿眼堅定,年希堯既驕傲於他的擔當和勇敢,又止不住的擔心他的未來,以年家的實力,堯兒的伴侶只要不選皇室,哪怕是個男的,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麼。
但是胤禟是位郡王,日後若是辜負堯兒,他們年家就算舉族之力也沒辦法討回公道,他不在乎堯兒喜歡誰,他只怕護不住自己的弟弟。
年希堯至今都記得第一眼看到年羹堯的那一刻,白白嫩嫩的嬰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阿瑪懷裡看著他笑,當時他就下定決心,日後要竭盡所能讓堯兒事事如願。
「若是最後顯郡王另尋他人,又或者你二人感情破裂,不復以往,堯兒,到時你們又該如何?只怕是連潦草收場都算是好結果了。」
年羹堯看了看胤禟,他知道哥哥是真的在擔心,甚至不惜當面說出這些得罪人的話,如果是其他人,這確實值的顧慮。
但是年羹堯不同,他走過無數世界,看過末日的人心險惡,也體驗過前朝的爭權奪利,但他從來不怕,所有的苦難和眼淚都已經是過去,現在的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總的來說,年羹堯不一定相信戀人的真心,但是他相信自己,更何況……看著胤禟遮不住的擔憂和乞求,卻強忍著什麼都沒說,像被逮捕的囚徒,絕望的等待著審判結果。
年羹堯輕笑一聲,眼角眉梢帶著接受一切的坦然「那又如何,願賭服輸,任何結果我都接受。」
(什麼?是再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