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何必糾結於梁晗呢？聽母親的話，換一個人吧。」
「是啊，官家已經明確拒絕了，實在不行咱們暫且忍一忍，等日後為父上位，再壓著梁晗和你成親。」
邕王夫婦你一言我一語，二人本就對女兒無所不應，如今自然也是如此。
「不，我不等，也不能等，六郎身邊圍著那麼多賤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後來者居上了。」
嘉成縣主聲音中夾雜著瘋狂和不甘，纖長的手指攥緊，指甲印出道道紅色月牙，幾欲滲血。
深呼吸兩口氣，嘉成強扯出一絲微笑，清凌凌的聲音中含著幾分涼薄。
「既然六郎不願意，那就推他一把，先給個小教訓吧。」
話音剛落，又有些遺憾的感嘆。
「可惜六郎雖風流多情，後院卻空無一人，算了，影響不大，那就從他在乎的人開始吧，永昌伯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情敵是殺不過來的，家人卻是有數的。
很明顯，邕王府家庭氛圍不錯，被寵著長大的嘉成習慣性的以己度人，卻從沒想過會有人不在乎自己的父親。
「我兒聰慧，反正都要下手，從永昌伯開始確實更有威懾力。」
這天下哪有父母能扭得過子女呢？
見嘉成實在不願放棄，邕王只能答應下來，畢竟在他看來，區區一個永昌伯爵真算不得什麼惹不起的存在。
說干就干，不過兩日，永昌伯遇刺身亡的消息就傳遍京城。
當時還在畫舫喝酒的梁晗差點笑出聲來。
這嘉成縣主確實是個人才，居然幫他解決了個大麻煩，他那沒用又討厭的老父親終於死了。
一想到這兒，梁晗恨不得蹦起來跑兩圈，永昌伯爵府要換天了，只希望他那個庶子大哥接下來的日子能愉快些。
雖然心裡高興得不行，面上還是要裝兩下的，那雙漂亮的眼睛瞬間泛起水光，眉間蹙起，搖搖欲墜地推開顧廷燁往外走。
沿途眾人呆呆地看著梁晗的身影，美人微垂著睫毛，就連呼吸都放的極輕，往日裡多情溫柔的桃花眼濕潤含淚。
京城中人對梁晗的關注和喜愛是毋庸置疑的，因此永昌伯爵府的噩耗已經算得上人盡皆知了，自然明白六郎為何如此傷心。
此刻看著他脆弱無助的樣子，只覺得自己也有些呼吸不暢，喉嚨酸澀哽咽。
唉，他們六郎還是太過純良，那永昌伯偏心庶子已久，任誰都為梁晗感到委屈。
只有這孩子，重情重義，對父親到底還是心存期待，如今得到永昌伯去世的消息，怕是又要傷心許久。
梁晗就這樣在京城百姓的心疼和關懷下回到伯爵府。
剛一進門，吳大娘子就把他拉到角落，摸了摸頭輕聲哄道。
「傻孩子，怎麼傷心成這樣？你父親死了就死了，別因為這個傷了身體，知道嗎？」
看著梁晗哭紅的眼尾，吳大娘子心裡嘆息不已，唉，到底還是個孩子。
有些心疼的拿出帕子，溫柔的抬手幫小兒子擦了擦眼淚，低聲安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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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兒，還有母親在呢，別哭了，母親會保護你，等過幾日你哥哥襲爵，處理了那個庶子，咱們的好日子都在後頭。」
梁晗淚眼朦朧的抬頭，輕輕靠在吳大娘子手心，含糊不清的哽咽。
「母親，嗚嗚，六郎也會保護母親，就算日後分家，母親也要跟著六郎，嗚嗚嗚。」
聽著兒子的撒嬌，吳大娘子心都碎了，我的兒，怎麼這般體貼，當下便連聲答應。
「這是自然，六郎別怕，母親的錢全都給你留著，只要我兒日日高興，母親就放心了。」
母子兩個面上帶著十足的悲傷，仿佛永昌伯去世就像天塌了一樣，實際上各自心裡已經樂開花了，當下最艱難的事便是忍住不要笑出聲來。
「母親，寧遠侯府和盛家來了。」
隨著梁晗嫡親哥哥的出現，永昌伯爵府當下最高興的三個人都聚集在這個角落中。
「好好好……啊不對，太失禮了，快去接待客人。」
被二兒子打斷悲傷狀態的吳大娘子差點說錯話，拍了兒子後背兩下，這才整理衣服，摸了摸六郎的小腦瓜，帶著兩個兒子去前庭接待客人。
「晗兒，別太傷心，逝者已矣，節哀順變啊。」
眼睛紅彤彤的梁晗一出來，顧廷燁又心疼又心動，他的乖乖真可愛，眼睛瞪得大大的，越看越像小兔子。
「是啊，晗兒，你本就身體瘦弱，切莫悲傷太過，以免傷身。」
盛長柏眼中帶著藏不住的關切，這永昌伯死的真不是時候，六郎快要科舉了，現在死不是添亂嗎？
偌大的永昌伯爵府都由梁家老二繼承，可這樣一來晗兒日後該怎麼辦？
遠在皇宮的趙禎也在思考這件事，在他看來，父親當家和哥哥當家總是不同的，哪會捨得讓六郎看人臉色生活呢？
只是晗兒現在還無功名，這永昌伯死的太過倉促，他還沒來得及給自己的摯友鋪路。
如今就算臨時開恩科，六郎也不能考，愁人啊。
說來說去都怪邕王，膽大包天的東西，居然敢在皇城刺殺伯爵。
趙禎越想越生氣，本來他沒有親生兒子，在兗王和邕王之間，選誰都無所謂。
只是現在看來，絕對不能傳給這兩人，汴京的繁華已經養肥了他們的心，一個個目中無人，囂張跋扈，太歲頭上都敢動土。
「去，讓趙宗全及其家眷進京。」
趙禎沉思許久後寫下聖旨，看著宮人前去傳令，這才後仰靠在椅背上。
六郎如今應該已經知道邕王幹的好事了，也不知道會不會遷怒於朕，若真如此，那朕好冤枉啊。
憂愁的回想了一下樑晗的性格，唉，這可是個頂頂任性的人物。
本來對他就少有好臉色，現在永昌伯駕鶴西去……情況真是壞上加壞啊，該死的嘉成縣主。
之前還想著趁梁晗心情好，能讓他為自己寫篇詩文，到時就像唐朝的汪倫，流芳百世近在咫尺。
可惜計劃破滅的太突然，現在見面六郎不捶他都算客氣了。
越想越氣，趙禎提筆繼續寫聖旨，字字句句滿含憤懣，向來仁慈的皇帝難得發怒。
「嘉成縣主囂張跋扈，肆意妄為，有違禮法，派遣人手刺殺伯爵，實乃膽大包天，為表天理昭昭，今貶其為庶人，流放嶺南。」
停頓了一下，算了算了，一個也是送，兩個也能走，三個正好結伴，趙禎繼續傳令。
「其父邕王及其母邕王妃，荒唐無度，縱女行兇，公然挑釁律法，均貶為庶人，一同流放嶺南。」
去吧，也不知道走到哪才能去陪永昌伯，不過沒關係，死前享享福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