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聲音，黑瞎子連忙抬頭，順手幫著小少爺理了理衣領。
隨後面色認真的看向來人，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病號服已經換成了黑色帽衫，襯得此人膚色越發雪白，周身氣質也比剛才更加淡然，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情緒波動。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他們剛從格爾木療養院逃出來時，黑瞎子就覺得這人精神狀態有些奇怪。
當時他只以為是張起靈被囚禁多年，得了點精神疾病，這很正常，但是現在看來……
黑瞎子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開始回憶相遇到現在的每一處細節。
這人的身手很好，殺人招式還很流暢，雖然不符合謝九所說被抽多了血的樣子，但或許是療養院的工作人員對珍貴實驗體的保養比較認真。
至於性格冷淡，話很少，也可以解釋成被囚禁多年已經不習慣和人交流。
但在格爾木療養院時張起靈為什麼會對很多東西非常陌生？
那明明是他被囚禁多年的地方，說句難以接受的，好多東西或許都在他身上用過。
可再見到那些針頭時，這雙眼睛裡沒有痛苦，沒有憤恨，沒有任何一絲情緒波動，仿佛真的不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剛才無論是謝九還是吳老狗出聲叫張爺，這人都沒回應，直到最後被懷疑是否受傷才說了句不用。
一開始他也以為這只是張起靈不愛說話。
可仔細想想，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臉上再次掛上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將吳邪抱到一邊，這才低聲試探。
「你失憶了。」
話雖然是肯定句，但黑瞎子並沒強行和他目光對視，反而將是否說出真相的選擇權交給了張起靈自己。
對他們來說，這既是合作的誠意，也是合作的考驗。
不過黑瞎子相信，他會得到滿意的結果，畢竟失憶不是失智，他從不相信一個長生者會是蠢貨。
果然。
「是的。」
張起靈肯定的回答傳入耳畔，黑瞎子回頭，在目光對視中確認彼此的誠意。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還站著的張起靈眼神依舊清澈，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其實他相信的並不是眼前這人，而是後面那個小孩。
避開黑瞎子的目光，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仿佛習慣性的摸了摸銀子的狗毛，睫毛微微抬起，乾淨的目光越過黑瞎子看向後面的吳邪。
狗狗，好像找到主人了。
其實剛才在外面他就已經感覺到了，這隻小狗雖然是朝著吳家所有人在搖尾巴，可實際上越靠近那個小孩，情緒就會越興奮。
雖然這種變化不明顯，但他對自己的救命恩狗一直很關注。
當然了，最關注的還是那個小孩，真的很吸引人。
張起靈還在看著吳邪發呆，黑瞎子倒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哥們，找你合作是為了給小邪當保鏢，不是當老婆，為什麼一直盯著別人的童養媳？
越想越不對勁，黑瞎子咳咳兩聲，率先打破沉默。
「既然如此，我想我們需要聊聊。」
張起靈看了一眼黑瞎子，沒半點停留，又轉回吳邪那邊去。
雖然沒說話，但在場所有人就是莫名其妙的明白這是不聊的意思。
「我說朋友，雖然當時你已經逃出來了，但是好歹我們也算是並肩作戰了吧？別這麼冷淡，說說話。」
不想再看兩人在他眼前眉目傳情的黑瞎子選擇開門見山，直接說目的。
「雖然我這次去救你是拿了吳家謝家霍家的錢，但實際上我是小少爺的人，只為他一人服務，救你出來也是想跟你合作，共同保護小邪。」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帶著遲疑的聲音響起。
「小邪……是他的名字？」
？
不是，朋友，我說了這麼多，你就聽到這兩個字？
黑瞎子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同為長生者，他太清楚這種人對年齡的不在意。
畢竟年紀小的他可以陪著長大，年紀大的又不一定能活過他，時間真的只是一串數字。
想到這兒，黑瞎子側了側身子擋住後面乖乖坐著的吳邪，繼續回答。
「對，小少爺叫吳邪，雖然是吳家唯一的繼承人，但也是個倒霉蛋，這世界上，不止外面的人想傷害他，就連吳家人也在算計他。」
說這段的時候，黑瞎子特地捂住吳邪的耳朵，生怕脆弱單純的小少爺聽了傷心，低頭仔細看了看那張迷茫疑惑的臉，確定孩子沒聽到後才繼續說。
「我這次去救你，也是因為吳老狗說你能保護吳邪，朋友，說實話，咱們其實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都是被算計的命，你考慮考慮吧。」
張起靈的目光不自覺看向乖乖坐在那的孩子。
心中默念著剛才聽到的那兩個字——吳邪。
真好聽。
默默走過去蹲在吳邪面前，把銀子放到他手裡，抬起頭，兩雙同樣清澈的眼眸對視，張起靈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
「小邪，狗狗還給你，我也會保護你。」
沒有質疑，沒有討價還價，簡簡單單一句話，但是這句話里的認真，在場所有人都明白。
吳邪伸出小胖爪放在張起靈頭頂摸摸，可愛的腦袋晃了晃，甩掉黑瞎子捂在耳邊的手，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張起靈，歪了歪頭，看似疑惑的出聲。
「你在說什麼哇？小邪剛剛沒聽到。」
黑瞎子鬆了口氣，很好，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張起靈說出口的話必定算數，但這人本就不愛說話，大概率也不會說第二遍，偏偏剛才小邪還沒聽到，簡直天助我也！
「我會保護你。」
？
黑瞎子搖了搖頭，捏了一把自己，他好像幻聽了，怎麼聽到這半個啞巴居然把話重複了一遍？
還在懷疑人生的黑瞎子緊接著就看到他無敵可愛的小少爺萌萌點頭，眼神認真的承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