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先洗漱吧,我出去等你。」
鼻血順著指縫流下,方緒有些狼狽的落荒而逃。
時間滴答滴答輪轉,過了不知多久,好不容易才感覺略微平復下來。
臥室內的暖黃燈光映下,方緒垂著頭坐在床邊,靜靜聽著浴室中傳來的水聲,剛才無意間看到的畫面又不斷重現在他眼前。
被打濕的裡衣隱隱勾勒出勁瘦的腰肢,水珠順著鎖骨緩緩流下,那雙眼睛霧蒙蒙又帶著說不出的純淨。
越想越平復不下來,方緒猛地揉亂頭髮,試圖打散腦海中的畫面。
不行,方緒,做人不能太畜生,夏千才十八歲,你們才剛見面,再等等吧。
「呼。」
大概是在心底給自己下的警告起了作用,方緒深呼一口氣,理智回歸,坐到電腦邊開始思考。
作為最年輕的九段棋手,方緒對南梁還是有幾分了解的,畢竟那是天下第一棋手褚贏所在的時代。
但若真要說有多了解?其實也僅限於此,就連夏千的事跡也多是口耳相傳。
攥出紅痕的手指按上主機開關,方緒神色沉重的看著電腦上的開機畫面。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無論正史還是野史,夏千的結局都是失蹤,這是不是說明他根本就回不去?
「噔噔噔噔噔~」開機音效響起,方緒回神,手有些顫抖的按在鍵盤上。
他期望的結果是什麼呢?
如果真的回不去,那他和夏千是不是就能永遠在一起?
可若真是如此,他的小將軍還不知會有多傷心。
方緒的手指停住,但他真的能接受夏千穿回南梁嗎?
這可是意味著從此以後,上天入地,他們將再無重逢之日。
浴室中的水聲沒停,規律的像是白噪音,配合著臥室暖黃色的燈光昏昏催人睡。
但方緒卻前所未有的清醒,大腦沒有絲毫停頓的模擬著各種結果,卻發現無論哪種情況,他都無法接受。
讓夏千傷心的事他做不到,可要他們永無相見之日又太過殘忍。
算了,先查資料,看看情況吧。
方緒推了推眼鏡,有些緊張的開始打字。
——南梁夏千的結局是什麼?
——南梁的結局是什麼?
——夏千的伴侶有誰?
——夏千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夏千的緋聞對象有哪些?
方緒越查越氣憤,鍵盤敲得「啪啪」響,恨不得一拳頭悶在電腦上。
還有為什麼有那麼多人給他的寶寶寫情詩?要不要臉了?
那些破本子都收好了不行嗎?帶進墓里算怎麼回事?這不是在敗壞寶寶的名聲嗎?
方緒翻看著流傳千年的夏千夢男夢女文,劇情之新穎,尺度之大,簡直聞所未聞,完全是讓人兩眼發黑的程度。
「賤人,都是賤人。」
罵聲不止,收藏不停。
方緒單手鬆了松西裝領帶,輕笑一聲靠在椅背上。
算了,和這些白日做夢的賤人計較什麼呢?自己和他們完全不一樣,畢竟小將軍可是實實在在出現在他面前的,甚至一會兒還要同床共枕。
「哼。」
方緒隨意的翻閱這些文章,寫這麼好又有什麼用?
反而呢?給他添了不少靈感。
說真的,這個姿勢完全可以。
嘶,這個有難度,但也不是不行。
方緒越看越心動,古人的想像力真可以啊,就是可惜現代馬場都有監控,不太好搞。
「緒哥?你在看什麼?」
乾淨的少年音帶著些軟意,嚇了他一跳。
可惡!看的太入迷了,完全沒注意小千是什麼時候出來的。
緩了緩神,方緒有些尷尬的笑了兩聲,慌亂中憑藉肌肉記憶關了電腦,嘴上還不忘轉移話題。
「沒看什麼,小千,今晚先穿我的衣服,明天再出去給你買新的,好不好?」
方緒故作鎮定的抬起手摸了摸夏千垂在胸前的長髮,白嫩的脖頸還帶著水珠,順著鎖骨向下滑入衣領後消失不見。
「好,都聽緒哥的。」
夏千一副客隨主便的乖巧模樣,看的方緒心軟的一塌糊塗,哪還顧得上其他,滿腦子都是拉人上床。
月光如銀河之水透過窗簾的縫隙流向地板,此時正和夏千同蓋一床被子的方緒沒有絲毫睡意,清冷的香氣在他鼻尖縈繞不散。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
方緒輕輕側身,借著月光隱約看清夏千的身形,怎麼會這麼乖呢?
明明穿越之前還是個大將軍,妥妥的特權階級,可現在到了陌生的地方卻一點盛氣凌人的感覺都沒有,平易近人的可怕。
這就是夏千嗎?今天真是像夢一樣。
方緒抬起手想摸摸身邊人的臉頰,卻又在咫尺之間停下。
「唔,緒哥?睡不著嗎?」
突然傳來的模糊呢喃讓方緒迅速回神。
也對,這可是大將軍,梁武帝破格任命的武將,又怎麼會一點警惕都沒有呢?
「是有一點。」方緒沒多做辯解,畢竟這確實不是他平時睡覺的時間,真要算起來,現代年輕人誰不熬夜?哪有這麼早睡的?
而身邊的夏千像是早就在等他說這句話一樣,話音剛落,人便已經向他靠了過來,聲音里滿是好奇。
「緒哥,我們聊聊天好嗎?」
好!好的不得了!
美人主動投懷送抱,方緒是半點意見都沒有,也顧不上給夜裡對方能不能看到,當下便連連點頭,恨不得將所有秘密都說出來給他聽。
「緒哥,南梁有沒有一統全世界?蕭衍還好嗎?他……活了多久?還有……」
說到最後,夏千的聲音有些猶豫,似乎沒想好要不要問這個問題。
方緒沒出聲打斷,只是伸手將人摟進懷裡,輕輕拍拍後背,耐心的等待著後面的話。
許久,夏千迷茫無措的聲音傳來。
「他們有沒有找我?」
到底還是個孩子,怎麼會不想家呢?
方緒將人抱的更緊些,回想起剛剛看到的資料,低嘆一聲,壓住心底泛起的難過,聲音平緩柔和的安撫道。
「南梁沒統一天下,那太難了,小千將軍就不要給南梁百姓那麼大的壓力了?都不容易。」
故作輕鬆的說完這句,方緒想起梁武帝對夏千的寵信有加,完全當自家孩子養著的樣子,低頭用下巴蹭了蹭懷裡人的髮絲。
接下來要怎麼說呢?
是說英明了半輩子的皇帝突然崇信佛教,甚至一意孤行非要出家?
還是說蕭衍晚年淒涼,被軟禁後憂憤生疾,病餓而亡?
方緒有些感謝此刻的黑暗,能讓他將眼中的猶豫藏起來。
沉思許久,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避重就輕。
「蕭衍活到85歲,應該過得挺好的吧。」
老天爺,原諒我,實在沒辦法破壞一個亦師亦父的人在孩子心裡的形象,方緒在心底懺悔。
畢竟他也一直深受師恩,自然明白在徒弟心中一個體貼英明的師父有多重要。
果然,話音剛落,方緒便感覺到了夏千的如釋重負。
唉,到底才十八歲,還是個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