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開春後,積雪消融,長安城迎來了幾分暖意。
向來以病弱和清閒著稱的衛王李玄霸,最近倒是久違地忙碌了起來。
於是,他十分順理成章地,將自家兒子李煦給打包送到了沈恪的宅院裡。
沈恪看著那個站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小人兒,十分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服了,三公子,難不成我真的成了這大唐首屈一指的育兒專家?」
李玄霸聽著沈恪口中蹦出來的一連串奇怪話語,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就習慣了沈恪時不時冒出的這些與眾不同的古怪用語。
有一說一,剛開始那幾年,李玄霸還會皺著眉頭去糾正一下沈恪的胡言亂語。
他甚至把這一切都歸咎於是因為沈恪小時候讀書不夠努力。
為了補救,長大之後的李玄霸還曾嘗試著想要讓沈恪再多看點經史子集補一補。
但是很明顯,沈恪那張嘴就像是鐵打的一樣,無論怎麼補,他說話依舊是會出現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散漫態度。
久而久之,李玄霸也終究選擇了認命放棄,權當自己能聽懂。
於是眼下,聽到沈恪又開始說那些奇奇怪怪的話,李玄霸只當沒聽見,反而慢條斯理地問道:
「怎麼,把煦兒交給你,你覺得為難嗎?」
沈恪冷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拆穿他:「三公子,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只要說一句為難,您就不會讓我做了一樣。」
李玄霸微微頷首,面不改色地答道:「確實如此。但我這人比較有禮貌,凡事講究個先禮後兵,所以我還是想先開口問一下你的意見。」
聽到這強盜邏輯,沈恪忍不住吐槽道:「我怎麼感覺,咱們三公子最近這臉皮,是越來越厚了啊?」
李玄霸神色稍微正經了一些:「是真的有一些朝堂上的事情要處理,實在分身乏術,不然我也不會將孩子交給你來幫忙帶。」
沈恪納悶了,接著問道:「那您夫人呢?難道不能在衛王府裡帶他嗎?」
聽到這話,李玄霸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夫人的性格和我相同,都屬於那種比較沉悶,不愛多言的性子。」
李玄霸看著站在一旁不吵不鬧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顧慮。
「我們夫妻兩個私底下商量了一下,感覺小孩子如果一直待在那種環境裡,這麼沉悶著不太好。既然如此,那我們身邊正好有一個比較吵鬧的人,所以就把孩子交給他帶比較好,興許能活潑些。」
沈恪眨了眨眼睛,腦子飛速轉了一圈,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吵鬧的人?三公子,您說的這個人……不會就是我吧?」
李玄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微笑:「真聰明啊,阿恪。」
「行了行了,您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我。」
沈恪雙手叉腰發出了罷工警告:「您要是再多說兩句風涼話,我可就真的不給您帶了啊。」
在這種時候,哪怕是向來毒舌,不肯吃虧的李玄霸,也十分識趣地選擇了認慫閉嘴。
沒辦法,帶孩子這種麻煩事情,想要圖個省心,還得是讓沈恪來才行。
於是就這樣,李玄霸拍拍屁股走人了,而沈恪的宅院裡則正式解鎖了一位新角色——李煦。
*
帶了這孩子沒半天,沈恪感覺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李煦這孩子,真的是特別特別的安靜。
如果說之前帶李泰的時候,沈恪覺得李泰是因為骨子裡有些懶,所以不太愛動彈。
但李泰那是人小鬼大,若是真的有什麼需求沒得到滿足,或者想撒嬌了,那哭鬧起來也是非常磨人的,嗓門大得很。
可眼前的這個李煦,則是真正的那種特別安靜的小孩,安靜到了連話都不怎麼愛說的地步。
為了逗這孩子開心,沈恪特意把他帶到了院子裡。
此時,大黃小黑,還有那條名叫dog的細犬,正在院子裡追逐打鬧。
尋常小孩子見到狗,往往都會興奮地大呼小叫,或者害怕地躲閃。
但李煦哪怕在院子裡看到了狗,他也就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用眼睛這樣盯著狗看,一步也不上前,手也不伸。
「煦兒,想不想摸一摸?」
沈恪特意走過去,將最老實的小黑拽了過來,蹲下身子笑著鼓勵道,「沈叔幫你拽著呢,它不咬人的,你摸一摸試試看?」
李煦看了看沈恪,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小狗。
小傢伙十分禮貌地搖了搖頭,聲音稚嫩卻很平靜地拒絕道:「我不摸,沈叔。」
這反應,倒是給了沈恪一種非常新奇的感覺。
沈恪摸了摸下巴,在心裡仔細琢磨著。
以前三公子李玄霸雖然也不太愛動彈,但那純粹是因為身體虛弱,受不住劇烈的折騰。
而且李玄霸雖然性子高冷,但那張嘴可是非常能說的,各種腹黑毒舌的話一套一套的。
當然了,肯定是沒他沈恪話多的。
可眼前的李煦呢?
這小小年紀,基本上算得上是沉默寡言了。
看著安安靜靜坐在石凳上,看著樹葉發呆的小李煦。
沈恪在初春的微風中,嘆了口氣。
他這個時候才大概明白,為什麼李玄霸非要把這孩子交給他來帶了。
這孩子確實是太安靜了,若是再讓那對喜靜的父母一直養在衛王府那種清冷的環境裡,以後怕是真要變成一個小木頭人了。
唉。
小孩子真的奇奇怪怪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