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讓李煦這個小悶葫蘆稍微變得活潑一點,沈恪這幾天可以說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他不僅自掏腰包,帶著李煦去西市逛了最熱鬧的百戲班子,還專門找木匠打磨了許多前世記憶里的小孩玩具,什么九連環、竹蜻蜓、小木馬。
但是,折騰了一大圈下來,沈恪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李煦這孩子真的是特別特別的聽話。
沈恪讓他拋竹蜻蜓,他就安安靜靜地拋。
沈恪讓他捏泥人,他就乖乖地蹲在地上捏。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抗拒,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
可是,沈恪完全能夠敏銳地感覺得到。
李煦他自己,對這些五花八門的遊戲其實根本就沒有任何興趣。
這小傢伙純粹是因為沈叔想玩,所以他在非常有禮貌地「陪」沈叔玩而已。
看著坐在石凳上,乖巧得像個瓷娃娃一樣的李煦。
沈恪無奈: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像天使一樣省心的小孩啊。
感覺好像就算讓他一直這麼安安靜靜的,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吧。
折騰了一圈之後,沈恪拿起布巾幫李煦擦了擦手,溫聲問道:「煦兒,你跟沈叔說實話,這些東西你都不喜歡對吧?那你平時,到底有什麼比較感興趣,特別想做的事情嗎?」
李煦仰起頭,看著沈恪,那張清秀的小臉上沒有半點波瀾,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沒有。」
「什麼都沒有嗎?」沈恪不死心地追問。
小傢伙再次篤定地搖頭:「沒有,沈叔。」
「唉……」
實在沒有辦法的沈恪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直接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太師椅上,開始理直氣壯地擺爛。
「那接下來,沈叔可就沒有辦法再陪你玩了喲。」沈恪指了指書房的方向,滿臉愁容地抱怨道,「沈叔為了陪你,這兩天已經堆積了不少前衙送來的文書。既然你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要做的事情,那乾脆,你就來書房裡幫沈叔幹活吧。」
*
於是,繼柴家兩兄弟和李承乾之後,李煦也加入了沈恪的打雜大軍之中。
沈恪領著李煦走進書房。
此時的書房案几上,各種竹簡、信件、麻紙和公文,因為沈恪前幾日的偷懶,被亂七八糟地堆疊在一起,簡直像個小型的垃圾堆。
「你看,」沈恪指著那堆雜亂的文書,十分不負責任地安排道,「你就幫沈叔把這些東西,全都分門別類地歸置好就行了。」
沈恪本來也沒指望這麼大點的小孩能幫上什麼大忙,畢竟李煦連字都認不全,他只是想找個由頭把小孩拴在身邊,免得自己幹活的時候顧不上他。
結果。
讓沈恪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李煦直接邁著小短腿走到案幾前。
他伸出兩隻小手,開始整理起那些卷宗。
他將竹簡按照長短大小,一卷一捲地碼放得整整齊齊;將那些皺巴巴的紙張,一點一點地撫平邊角,然後壓在鎮紙的下面;甚至連沈恪隨手亂丟的幾支毛筆,都被他格外講究地按照筆毫的粗細,一字排開掛在了筆架上。
看著李煦那副專注的模樣,沈恪整個人都驚呆了。
我去……
沈恪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心裡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這世上,難道還真有天生熱愛幹活的?
沈恪湊過去,仔細觀察了一下。
他發現,李煦並不是對公文里的內容感興趣。
這小傢伙純粹是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被他平平整整地歸置好,變得井然有序之後,嘴角竟然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開心笑容。
沈恪:這是強迫症嗎?
還是別的什麼?
不過……管他呢。
幹活的人自己喜歡幹活,那當然是這天底下最完美的事情了。
於是,沈恪心安理得地躺平了,直接讓李煦在自己的書房裡當起了一個專屬的書童。
就這麼格外順利地壓榨了李煦幾日之後。
這天下午,好些日子沒來宅院打卡的李承乾,終於得了空閒,興沖沖地跑來找他的沈叔了。
結果,李承乾剛一踏進書房的門檻。
小傢伙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他十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那個書案前,竟然坐著另外一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小孩,正拿著抹布,吭哧吭哧地幫沈叔擦拭著硯台。
自己的專屬打雜位置,居然被別的堂弟給占據了。
這一瞬間,李承乾的內心其實是非常非常糾結的。
小傢伙站在門口,腦瓜子裡飛速地轉動著。
第一,他其實早就認識李煦。但是之前他主動去跟李煦搭話,李煦都不怎麼搭理他,所以李承乾覺得這個堂弟很沒意思,平時也不太愛和他玩。
第二,他心裡十分清楚,三叔的身體一直很不好。阿耶和阿娘平時也經常叮囑他,說三叔膝下就只有李煦這一個寶貝孩子,做哥哥的要多讓著弟弟。
當然,最關鍵的第三點就是——
李承乾他自己,其實也早就受夠了那些無聊的整理文書的活兒了。
他一點都不想做事情啊。
小傢伙站在門口,兩隻小手糾結地絞在一起,足足思考了半盞茶的功夫。
最終,李承乾在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既然他這麼喜歡幹活,那就讓三叔家的孩子好好做事吧。
李承乾美滋滋地想著。
有人替我幹活了,那我今天豈不是就可以什麼都不干,專門纏著沈叔帶我出去玩了?
這簡直太好了。
打定主意後,李承乾立刻換上了一副燦爛的笑臉,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沈叔!」李承乾跑過去,一把抱住沈恪的大腿,仰起小臉興奮地宣布道,「我今天不用溫書,我可以一直陪你玩了。」
沈恪放下手裡的卷宗,看了看滿臉期待的李承乾,又看了看不遠處還在專心致志歸置書卷的李煦。
沈恪露出了一抹壞笑。
「哎呀,承乾,你來得正好呀。」
沈恪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摸了摸李承乾的腦袋,然後指了指不遠處的李煦。
因為剛才擦拭硯台和搬動書簡,李煦那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此刻已經散落下了一縷,顯得有些亂糟糟的,小臉蛋上也蹭了一點灰。
「你看。」沈恪語重心長地對李承乾說道,「煦兒他還這么小,現在還不太會給自己打理穿著和梳妝。他在這裡幫沈叔幹活,弄得頭髮都亂了。」
沈恪順理成章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下達了新的指令:
「既然你今天這麼有空,那你這幾日,便好好地待在旁邊,專門負責幫他打理衣著,照顧他洗臉梳頭吧,你可是做大哥的哦。」
李承乾:……?
李承乾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極度的不可思議。
他看了看滿臉理直氣壯的沈恪,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頂著一頭亂髮的堂弟。
為什麼?
明明今天青雀和麗質都不在。
為什麼我還是要負責帶堂弟啊。
沈叔真的是太欺負人了!
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