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沈恪最要命的軟肋,確確實實就是李世民。
所以當房玄齡打出這張「底牌」後,沈恪雖然總覺得這兩人說話的語氣和邏輯哪裡有些怪怪的,但真的沒有辦法,最後他還是苦著臉,把這一大攤子要命的行政工作給全盤接了下來。
唉,我真是一個容易被感情綁架的頂級牛馬啊……
沈恪一邊在心裡滄桑地流著寬麵條淚,一邊認命地拿起了毛筆。
誰讓他是真的擔心,萬一自己撂挑子不管,後方真的出了什麼亂子從而影響到李世民呢。
這下子,一下子兼管了天策府所有繁雜行政工作的沈恪,就真的是忙得腳不沾地了。
以前的時候,他還能找個機會偷偷懶,早點下班,或者遇到天氣不好乾脆直接一天都不出現。
但現在?
那簡直是完全不可能的奢望。
各州府送來的調度名冊、軍營里的物資核算、甚至是新招攬文士的考核排班,全都要從他手裡過一遍。
沈恪被迫過上了工作十天才能休息一天的悲慘生活。
這高強度的工作連軸轉下來,沈恪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
好不容易,終於熬到了他那寶貴的休息日。
前一天晚上,沈恪拖著猶如灌了鉛一般的雙腿回到自己的宅院,連晚飯都沒力氣吃,直接往床榻上一倒,連衣服都沒脫,瞬間就進入了深度睡眠模式。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了院子。
被寄養在宅院裡的李煦,早早就格外規律地起了床。
這孩子向來安靜獨立,見沈叔的房門緊閉,便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自己等著送飯的過來。
期間,李煦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縫,往沈恪的房間裡看了好幾次,就擔心沈叔是不是生病了。
一開始的時候,李煦站在床榻邊看了一會兒,心裡想著:沈叔這陣子確實是太累了,所以今天休息,睡的時間久了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懂事的小傢伙沒有去打擾他,而是默默退了出去,甚至還順手把沈恪書房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竹簡和紙張全都分門別類地整理了一遍。
可是,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日頭漸漸升高,一晃眼,午飯的時辰都過去了。
李煦安安靜靜地吃完了自己那份午飯,又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當他再次抬頭看了看天色,發現此時已經是申時了。
而正房裡,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這下,哪怕是向來淡定的李煦,也終於不淡定了。
沈叔不會是累出病來了吧?
他跑到床榻邊喊了兩聲「沈叔」,床上的沈恪除了呼吸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睡得死沉死沉的。
李煦不敢耽擱了。
小傢伙邁開短腿,直接跑出了宅院,憑著自己的記憶,一路小跑著回到了距離不遠的衛王府。
*
衛王府的書房裡,李玄霸正看書。
見兒子氣喘吁吁,獨自一人跑了回來,李玄霸眉頭微蹙,本來還想說他兩句。
結果,還沒等李玄霸開口,就聽到李煦十分急迫的聲音道:
「阿耶!沈叔從昨日晚間一直睡到今日申時了,怎麼叫都沒醒。」
「什麼?!」
李玄霸這下是真的急了。
他連大氅都顧不上披,一把拉住李煦的手就往外走,甚至都等不及管家去安排馬車,父子倆直接大步流星地步行趕往沈恪的宅院。
急匆匆地趕到宅院門口。
李玄霸剛要跨進院門,原本趴在院子角落裡打盹的dog,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瞬間站了起來。
這隻細犬倒是認識天天在院子裡幫忙幹活的李煦,但對於李玄霸這位深居簡出的衛王殿下,它僅僅只見過一次,狗腦子哪裡有那麼長時間的記憶?
見陌生人硬闖,dog當場就壓低了前半身,喉嚨里發出危險的低吼,瞬間進入了隨時會撲上來的攻擊模式。
李煦是親眼見識過這隻獵犬撲咬生肉時的威力的。
小傢伙嚇了一跳,趕緊反手死死地攥緊了自己阿耶的手,搖著頭阻攔道:「阿耶,有狗,會咬人的。」
李玄霸看著那條齜牙咧嘴的惡犬,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現在滿心都是沈恪的安危,偏偏被一條狗給攔住了去路。
他果斷轉過頭,對著身後一路小跑跟過來的衛王府侍從吩咐道:
「你,立刻去秦王府前衙找秦王殿下,就說沈恪這邊好像出大事了,讓他趕緊過來。」
沒過多久,就見李世民猶如一陣狂風般,急匆匆地從外面趕了過來。
在下屬和侍從面前,李世民倒是強行繃住了臉上的表情,沒有顯露出太多的慌張。
他大步跨入院子,面對那條兇狠的細犬,李世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一個箭步衝上前,動作利落地一把攥住狗的後頸,以絕對的力量將它死死地壓制在地上,不讓它動彈分毫。
直到將狗徹底制服,李世民轉過頭看向李玄霸時,他臉上那層偽裝的鎮定才徹底褪去,露出了十分明顯的慌亂與焦急之色。
「玄霸,阿恪到底怎麼了?」李世民聲音發緊地問道。
李玄霸連忙將煦兒剛才的描述快速地說了一遍。
一聽沈恪竟然昏睡了十幾個時辰都叫不醒,李世民心頭一沉,連忙衝著李玄霸喊道:「那你趕緊進去看看情況,我先把這瘋狗給捆住。」
李玄霸立刻拉著李煦,大步衝進了正房的臥房。
*
臥房裡,光線有些昏暗。
李玄霸幾步走到床榻前,看著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面色雖然有些疲憊但呼吸還算平穩的沈恪,稍微鬆了一口氣,但還是立刻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阿恪,阿恪你醒醒!」李玄霸用力地搖晃著他。
在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劇烈的搖晃後。
陷入了深度睡眠的沈恪,終於十分艱難地撐開了那雙沉重的眼皮。
他的大腦此刻完全是一團漿糊,視線也是模糊不清的。
沈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李玄霸那張蒼白帶著幾分焦急的臉龐。
「唔……」
沈恪的大腦顯然還沒有連接上現實世界的伺服器。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李玄霸,腦子裡閃過一個非常篤定的念頭:
我肯定是在做夢……
既然是在做夢,那平時積攢的社畜怨氣,瞬間就在夢境裡徹底釋放了。
沈恪不僅沒有清醒,反而十分囂張地咧開了嘴角。
他直接伸出一隻手,「啪」地一聲,毫不客氣地將手掌死死地扣在了李玄霸的腦袋上。
緊接著,沈恪瞪著那雙還沒完全對焦的眼睛,拿出了他在現代看修仙小說時積攢下來的全部中二病底蘊,用一種非常反派的語氣,大聲吼道:
「哈哈哈哈哈哈!李玄霸!你也有落到我手裡的一天!」
沈恪一邊用力揉著李玄霸的頭髮,一邊極猖狂地放聲大笑:「看我把你頃刻煉化!桀桀桀桀桀桀桀!」
「……」
臥房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站在床邊的李煦,仰著小臉,滿眼茫然地看著發瘋的沈叔叔。
李煦:?
被沈恪死死扣住腦袋的李玄霸,整個人都僵硬了,蒼白的臉上表情徹底裂開。
李玄霸:?
而此時,剛剛在院子裡找繩子捆好狗,滿心焦急,推開房門正好衝進來的李世民。
看著這堪比邪教作法現場的一幕,他停在門口。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