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當事人的李玄霸,反應可謂是非常的迅速。
李玄霸並沒有驚慌失措,他那張蒼白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十分冷酷的笑意。
李玄霸不僅沒有躲開,反而同樣十分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沈恪那亂糟糟的腦袋上。
他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把抓住了沈恪的頭髮,然後微微低下頭,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低聲警告道:
「你最好清醒一點,沈恪。」
「嘶——!」
頭皮上切實傳來的清晰痛感,瞬間扎透了沈恪那團如漿糊般的大腦。
痛覺是個好東西,它讓沈恪在零點一秒內就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大爺的。
這特麼根本不是在做夢。
這是現實啊。
沈恪嚇得渾身猛地打了個哆嗦,猶如觸電一般,瞬間把扣在李玄霸腦門上的手給收了回來。
他縮在床榻的角落裡,看著眼前似笑非笑的李玄霸,訕訕一笑道:「哈……哈哈,那什麼……我睡糊塗了,我還以為是在夢裡呢。」
李玄霸見他徹底醒了神,這才鬆開了抓著他頭髮的手,直起身來。
這個時候,剛才停在門口給震住的李世民,也邁開步子走進了屋子。
李世民臉上還帶著幾分沒褪去的震驚。
他看了看李玄霸,又看了看縮在床上的沈恪,忍不住挑起眉毛,滿臉戲謔地開口調侃道:
「真是沒想到啊,咱們阿恪私底下,對玄霸居然還懷著這麼大的怨氣呢?連做夢都想著要把人給頃刻煉化了?」
沈恪被這句話驚得目瞪口呆,這特麼簡直是殺人誅心啊。
他連忙對著李玄霸解釋起來:「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的事,我發誓我真的只是睡糊塗了。」
沈恪指著李世民,急切地控訴道:「三公子,您可千萬不要聽他在這裡挑撥我們兩個之間深厚的感情,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對您那肯定是特別尊敬的。」
李世民雙手抱胸,站在床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慢悠悠地煽風點火:
「真的嗎?你剛才不僅敢直呼玄霸的大名,甚至都敢直接伸手去弄他的頭髮了。這叫特別尊敬?」
沈恪為自己辯解著:「我都說了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人在做夢的時候,膽子大一點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要是在夢裡都還要唯唯諾諾地守規矩,那還能叫什麼做夢。」
看著沈恪這副焦急模樣。
李玄霸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行了,別在這裡耍寶了,趕緊起來吧。」李玄霸拍了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淡,「剛才煦兒火急火燎地跑過去找我,說你怎麼都叫不醒,我還以為你是累出什麼急病來了。」
聽到這話,沈恪一邊手腳麻利地找外衣穿上,一邊開口回道:「三公子你倒是誤會了,我真的就是太累了,你們是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到底有多累。」
一提到「累」這個字,沈恪那顆飽受摧殘的社畜之心,瞬間就被點燃了。
他小嘴一張,仿佛開了閘的洪水一般,叭叭叭叭地就開始了瘋狂的輸出模式。
從各州府送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調度帳目,到軍營里那些根本對不上號的物資核算,再到天策府前衙那些繁雜的人事排班,沈恪語速極快地將自己這段時間的悲慘遭遇全都吐了出來。
怨氣上頭的時候,他甚至連前衙伙房裡中午那頓炒得發柴的雞肉,都順路十分幽怨地吐槽了兩句。
對於沈恪這種只要一開口就停不下來,猶如連珠炮一般的抱怨方式,李世民和李玄霸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兩人甚至還能偶爾在沈恪換氣的間隙,頗有閒心地附和地點評兩句。
然而,站在一旁的李煦,卻徹徹底底地驚呆了。
小傢伙仰著頭,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清澈眼眸里,此刻寫滿了極度的震驚。
在李煦的印象里,沈叔一直都是一個脾氣溫和的隨和長輩。
可是現在。
看著沈恪一口氣不停歇地說出這麼多話,而且中間連一句重複的廢話都沒有,那語速快得簡直像是一陣風。
李煦呆呆地看著沈恪,他雖然聽不太明白沈叔嘴裡那些複雜的名詞,但他幼小的心靈里卻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個非常清晰的念頭:沈叔現在看起來……好像突然變得不太像一個穩重的大人了。
等到沈恪終於把胸腔里那股滔天的怨氣全都發泄完畢,口乾舌燥地停下來時。
李玄霸那邊已經姿態優雅地將案几上的茶水泡好了。
他提起茶壺,給沈恪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滾燙茶湯,語氣十分平靜地說道:
「先歇會兒吧。等茶冷了之後再喝一口,別在這乾巴著自己的嗓子。」
沈恪端起茶杯,捧在手心裡暖著手,依然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聽著這誇張的滿腹牢騷,李世民輕笑了一聲。
他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看著沈恪,拋出了一個建議:
「阿恪,你若是實在不想做這麼多事情,你大可以嘗試著把這些活兒分配給下面的人去做啊。天策府里有那麼多聽你調遣的文吏,你幹嘛非要什麼事都讓自己一個人扛著?」
沈恪無奈地回道:「真不是我非要事必躬親,也不是那些底下的文吏做不明白。主要是很多時候事情來得太急,交給他們我還得一遍遍去教規矩,那我還不如自己直接上手先做了來得快呢。」
「阿恪,你的這種想法不對。」
李世民收起了臉上的戲謔,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你現在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你就要把自己擺在高處去看待問題。身為上位者,你的職責是命令他們去把事情做好,統籌全局,而不是像個普通的文吏一樣,天天跟在他們後面去給他們收拾爛攤子,干苦力。」
「這不是沒當過官,沒幹過這種發號施令的活兒嗎?」
聽到這個回答,李世民反而笑了起來。
「既然沒當過,那我倒是覺得,房先生他們這次算是做對了。」
李世民看著沈恪,目光中透出幾分深遠和期許。
「你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地適應一下該怎麼去調配人手,怎麼去當一個發號施令的主事者。以後說不定你就能去更高的位置上坐一坐了。」
一聽到「更高的位置」,沈恪那顆只想摸魚的鹹魚之心瞬間警鈴大作。
職位越高,麻煩越多,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沈恪立刻放下了茶杯,雙手合十:「饒了我吧。」
穿越到古代還要當超級牛馬?
不要啊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