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暑氣才剛剛起來。
北方的邊境便傳來了十分緊急的戰報。
突厥大軍進犯定州,邊關告急。
皇帝李淵在太極宮裡思量了一番,最終下達了旨意:命皇太子李建成前往幽州,秦王李世民前往并州,兄弟二人分道抵禦突厥的進犯。
接到旨意後,李世民心裡十分清楚父皇這道旨意背後的深意。
分道抵禦,各自為戰,這很顯然就是沒打算讓他這個秦王去撈取什麼實質性的軍功,不過是讓他去邊境上做做防守的牽制罷了。
既是沒有什麼硬仗要打,李世民自然就盤算起了這次出征隨行人員的名單。
一開始,李世民的確是考慮過要不要把沈恪給帶上的。
畢竟這段時間以來,沈恪在處理天策府政務和軍需統籌方面,已經熟練得讓人嘆為觀止。
有他跟在身邊幫著打理那些繁雜的瑣事,李世民絕對可以省下大把的精力,輕鬆許多。
可是,李世民轉念一想。
這次去并州既然只是防禦牽制,軍務並不算重。
以沈恪那小子骨子裡透出來的懶散,若是跟了過去,那豈不是每天都能名正言順地清閒?
反觀如今的長安城,天策府里一大堆千頭萬緒的爛攤子,加上各種人事調度的名冊。
若是把沈恪帶走,房玄齡和杜如晦那邊非得忙得焦頭爛額不可。
不行,這等偷懶的好事,怎麼能全便宜了這小子?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抹精明。
他果斷決定把沈恪留在長安城裡,讓他繼續發光發熱,好好承擔那些繁重的工作。
*
當沈恪得知自己竟然不在隨軍出征的名單上時,他整個人都覺得天塌了。
開什麼玩笑。
他可是早就打聽清楚了,這次去并州基本上就是個清閒差事。
「二公子——!」
沈恪一陣風似的衝進書房,毫無形象地直接撲過去,一把死死抱住了李世民的腰,扯著嗓子就開始了聲淚俱下的悲慘哭訴:
「二公子,您怎麼能這般狠心,您現在是不是沒有以前那麼喜歡我了?像這種出門隨軍的好事情,您現在竟然連叫都不叫我一聲了!」
看著死死抱著自己腰的沈恪,李世民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伸出一隻手,按在沈恪的腦袋上,用力將他往外推。
「少在這兒給我裝可憐。」
李世民一針見血地拆穿了他那拙劣的演技,冷哼道:「什麼叫我沒有以前那麼喜歡你了?阿恪,你自己摸著良心好好想想,換作以前,但凡是我叫你跟著大軍一起出征,哪次你不是推三阻四的?」
李世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道:「你這會兒跑來跟我哭訴,你哪裡是在糾結我喜不喜歡你?你分明就是覺得,這次跟著我去并州,不用像在長安城裡那樣做那麼多繁雜的活,純粹是想跟去躲懶罷了。」
被當面扒了真實想法,沈恪沒有覺得羞愧,鬆開了手。
他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既然您全都知道,那您就更應該帶我出去了呀,您怎麼忍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充滿壓榨和文書的長安城裡受苦受難。」
「我怎麼不忍心?」李世民攤了攤手,理所當然地答道,「你跟著我過去并州又有什麼用?那不如讓阿恪你留在這長安城裡,多做點力所能及的實事。」
聽到這種冷酷無情的安排。
沈恪深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控訴道:
「您變了,二公子,您現在的確是對我越來越嚴格了,您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會處處順著我,對我無限寬容的二公子了。」
面對這番扣大帽子的抱怨,李世民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微微眯起那雙深邃的黑眸,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恪,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十分危險的壓迫感。
「哦?你覺得我現在對你不夠寬容?阿恪,我要是不對你無限寬容的話……」
李世民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子,冷幽幽地拋出了一句致命的威脅:「那你現在每天需要做的事情,應該還要再多上整整一倍才對。」
這句話對於沈恪來說,那殺傷力簡直是立竿見影。
前一秒還在撒潑打滾,試圖通過賣慘來換取福利的沈恪,在聽到增加工作這幾個字的瞬間,嘴巴立刻像是被縫上了一樣,死死地閉緊了。
他那張臉上的委屈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十分端正的職業微笑。
「不不不,我覺得我剛才說錯了。」
沈恪連連擺手,變臉速度快得令人髮指,一本正經地表態道:「二公子,我現在深刻地反省過了。我覺得我目前的工作其實也挺好的,我現在的這份工作量,真的是十分的完美,完全不需要再增加任何哪怕一丁點的事情了,我就留在長安城,挺好的。」
看著沈恪這副見風使舵的模樣。
李世民忍不住輕笑出聲,似乎早就料到了他這隻紙老虎的反應。
寬大的手掌蓋在沈恪的頭頂上,十分用力地揉了兩把。
「你這小子,一天天腦子裡就沒想過正經事。」
李世民的語氣柔和了下來,帶著幾分臨行前的囑託:「行了,你就安安穩穩地在這長安城裡好好待著吧。平時幫我把承乾和青雀他們幾個小孩看顧好,前衙的事情也多上點心,不要讓我在外面還為你擔心。」
沈恪被揉得縮了縮脖子,但在聽完二鳳這番溫情脈脈的叮囑後。
他馬上就接上了一句:「交給我您就操心吧。」
「你敢!」
李世民被他這無賴的話氣笑了,雙手齊上,毫不客氣地將沈恪那原本還算整齊的髮髻,給徹徹底底地揉成了一個亂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