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離開長安城前往并州之後,沈恪的宅院,便非常順理成章地再次變成了李承乾和李泰兩兄弟的常駐之地。
他們的親娘長孫氏,這回也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長孫氏打著反正兩兄弟都很喜歡你的藉口,直接把兩個兒子給打包丟到了沈恪手裡。
除了年紀尚小的李麗質每天傍晚會被接回秦王府之外,大兒子李承乾和二兒子李泰,就真的是全天候在沈恪這裡吃喝拉撒睡了。
沈恪倒也乾脆,直接把之前柴家兩兄弟住過的那間客房收拾了出來,給了這哥倆當臥室。
剛開始,這兩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小世子還真有些不太習慣。
畢竟沈恪這裡的規矩向來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絕對沒有丫鬟婆子前呼後擁地端水遞毛巾。
不過,小孩子適應環境的能力總是非常強的,沒過幾天,他們也就慢慢習慣了這種沒人伺候的日子。
只是,在這個自力更生的過程中,作為大哥的李承乾,卻感到了深深的煩惱。
沒辦法,畢竟李承乾年齡大一些,懂事早,所以很多時候都需要他去多照顧一下弟弟李泰。
而李泰這小胖墩,偏偏骨子裡生來就帶著一股無法掩飾的慵懶勁兒。
很多事情,比如穿襪子、系衣帶,李泰明明已經學會了,但他就是懶得動彈。
這小傢伙就坐在床榻上,眼巴巴地等著他這個做大哥的來幫忙。
李承乾作為一個非常有責任心的小孩,每次看到弟弟這副模樣,都會忍不住像個小大人似的,重重地嘆上兩口氣。
然後一邊嘆氣,一邊吭哧吭哧地跑過去幫弟弟穿鞋洗臉。
而每當這個時候,李泰那胖乎乎的小臉上就會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仰起頭,用那種軟軟乎乎,甜得發膩的嗓音,十分乖巧地喊上一句:「謝謝阿兄。」
每次聽到這句軟糯的道謝,李承乾那滿肚子的牢騷和想要發作的脾氣,瞬間就像是漏了氣的皮球,怎麼也氣不起來了。
只能任勞任怨地繼續給這個狡猾的弟弟當免費勞動力。
*
終於,連著被折騰了半個多月後。
忍無可忍的李承乾,耷拉著小腦袋,跑到書房找到了正在翻看雜書的沈恪。
「沈叔。」李承乾委屈巴巴地趴在案幾邊上,苦惱地問道,「我這樣天天伺候青雀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呀?」
沈恪放下手裡的書卷,仔細盤問清楚了前因後果。
聽完李承乾的訴苦,沈恪單手托腮,看著眼前的李承乾,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承乾啊,你仔細回想一下。」沈恪循循善誘地教導道,「平時我教你做事情的時候,是不是只要把你教會了,我以後就不再幫你了?」
李承乾點點頭:「是呀。」
「那你為什麼不這樣去對待李泰呢?」
李承乾呆住了,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不解:「可是……可是青雀是弟弟呀。阿娘說過,哥哥要照顧弟弟,這是天經地義的。」
「錯。」
沈恪的看法卻不是這樣的。
「如果弟弟是真的完全不會做,比如他夠不著水盆,或者提不動木桶,那這種完全超出他能力範圍的情況,你的確可以去照顧他,幫助他。」
「但是,如果弟弟明明就是會穿衣服,明明就是會洗臉,他單純只是因為懶惰不想動彈呢?」
「既然他懶得動……」李承乾絞著手指,順著自己的邏輯小聲答道,「那我身為兄長,就順手幫他做了唄。」
「不對。」沈恪搖了搖頭,正色道,「如果他是因為懶惰,那你就應該站在一旁監督他,逼著他自己去做好,而不是一味縱容地去幫他做,你看,在這院子裡,沈叔什麼時候主動幫過你或者幫過李泰做這些零碎小事了?」
李承乾歪著腦袋認真地想了想。
的確,自從來到這處宅院,除了做飯這種危險的事情,沈叔確實很少在穿衣洗漱這些小事上幫過他們。
李承乾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
沈恪總結道:「這就是你目前最需要改進的地方。你一定要記住了,承乾。你可以因為李泰遇到困難了去幫他,他不懂的問題去幫他,甚至他犯了錯你也可以幫他承擔一部分責任。但是,你絕對不能因為他什麼都還沒有嘗試去做,僅僅只是因為他想偷懶,你就提前大包大攬地全幫他做了。這不叫照顧,懂嗎?」
李承乾聽著這番話,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多多少少也聽懂了沈叔的意思,也就是以後不能再隨便慣著弟弟的懶毛病了。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過,李承乾的大腦向來是非常靈活的。
「可是……」
李承乾趴在案几上,仰著小臉,用一種充滿求知慾的眼神,十分認真地發出了反問:
「那沈叔,你之前在前衙不想做那些文書工作的時候。明明你自己也是會做的,單純只是因為你懶得做。那為什麼……阿耶和房先生他們,就真的不會逼著你做,甚至還會由著你偷懶呢?」
沈恪臉上的說教表情瞬間僵住了。
為了維護自己作為長輩的光輝形象。
沈恪乾咳了兩聲,立刻挺直了腰板,開始解釋:
「那不一樣。」
「那是工作,我說的是你們這種日常的自力更生。」
沈恪為了增加說服力,直接拿自己舉起了例子:「你看我,我什麼時候需要你家阿耶或者房先生,來伺候我穿衣給我擦臉洗手了?我自己的生活起居,一直都是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我要真的是那種連生活自理都懶得做的人,我這宅院裡,就不可能連半個伺候的僕從沒有啊。」
聽著沈叔這番辯解。
李承乾仔細琢磨了一下。
雖然沈叔確實經常逃避前衙的政務,但在宅院的生活里,沈叔的確是什麼事情都自己動手做的,從來不假借他人之手。
小傢伙恍然大悟地握緊了小拳頭,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沈叔,」李承乾豁然開朗,「我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了。」
看著李承乾這副幹勁滿滿的模樣,沈恪欣慰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在李承乾那白嫩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溫聲安撫道:「要是後面遇到了什麼你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的麻煩,你就直接來找我。沈叔出面給你解決。」
聽到這個承諾,李承乾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猶豫:「可是沈叔,你不是說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嗎?我總是來找你解決麻煩,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呀?」
「這有什麼不好的?小孩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難題,去找長輩幫忙出頭,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沈恪看著李承乾,語氣突然變得非常認真,甚至透著幾分令人心安的承諾:
李承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裡面再次泛起了那種狂熱的崇拜光芒。
「真的嗎,沈叔?!」小傢伙激動地問道,仿佛找到了這世上最堅實的靠山。
沈恪暗暗想道:反正我解決不了的麻煩,我就直接甩鍋去找二鳳解決。
要是這全天下還有二鳳都解決不了的麻煩,那大唐估計也就快完蛋了。
所以,我這個承諾絕對是零風險的完美大餅。
想通了這一層,沈恪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他迎著李承乾崇拜的目光,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
「當然是真的,沈叔什麼時候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