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沈恪的反問，李承乾這孩子終究還是太老實了一點。
聽完沈恪這番話，小傢伙不僅沒有順著台階往下走，反而歪著小腦袋，十分認真地在腦海里回想了一下過往的經歷。
思索之後，李承乾看著沈恪，十分誠實地開口說道：「可是……沈叔騙我的時候，其實也挺多的呀。」
「咳！」
沈恪臉上的自信笑容瞬間一僵。
他連忙握拳抵在唇邊，重重地輕咳了一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隨後一本正經地強行解釋道：「那不是有時候為了逗你玩，跟你開玩笑的嘛，但是在這種正兒八經的大事情上，沈叔向來還是非常靠譜的，好不好？」
李承乾想了想，覺得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每次沈叔正式答應他的事情，從來都沒有食言過。
於是，小傢伙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是的，沈叔非常靠譜。」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恪瞬間又支棱了起來，心裡非常高興。
他直接對著李承乾豪氣干雲地說道：「來，看在我們承乾今天這麼懂事的份上，今天晚上，沈叔帶你出去坊市里玩，怎麼樣？」
一聽到能出門去逛夜市的攤子，李承乾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星星，高興得直接原地蹦了起來，高舉著兩隻小手歡呼道：
「好耶！」
看著小傢伙這副歡呼雀躍的模樣，沈恪滿意地笑了笑。
緊接著，沈恪圖窮匕見，十分自然地指向了旁邊那堆亂七八糟的案幾，慢條斯理地說道：
「好的，既然咱們約好了今天晚上要出去玩，那趁著現在還有時間，你就在這裡先幫沈叔把書房裡的東西給收拾了吧。」
「煦兒最近被三公子接回去了，我這書房裡好多卷宗和雜物都還沒整理呢，看著怪亂的，你正好幫我整理了吧。」
「啊……」
李承乾臉上的歡呼表情瞬間凝固了。
小傢伙萬萬沒有想到，沈叔答應帶自己出去玩之後，後面居然還緊跟著這麼一齣戲碼。
原本高達一百分的興奮與高興，這會兒肉眼可見地退散了不少。
不過，在這宅院裡幫著沈叔做事情，對於李承乾來說早就已經算得上是家常便飯了。
所以，雖然心裏面沒有剛才那麼興奮了，但李承乾也沒有抗議，還是老老實實地開始幫沈恪分類那些紙張。
畢竟沈叔剛才也說過了，答應過的事情就真的會做到，只要幹完這點活兒，晚上就能痛痛快快地出去玩了，只是幫忙整理一下書房而已，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沈恪見小傢伙似乎不是特別高興的樣子，便隨口給他支了個招：
「承乾，如果你覺得自己一個人做太累的話，你其實完全可以去把你的弟弟也叫過來幫忙啊。」
聽到沈恪這麼說，正在費力抱起一摞竹簡的李承乾，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悶聲說道：「不用了，沈叔，我自己一個人做就可以了。」
「嗯？」沈恪挑了挑眉，有些納悶地問道，「怎麼不叫你弟弟來幫忙？我剛才不是才教過你嗎，難道你現在還在心疼你弟弟，捨不得他幹活？」
「不是這個原因。」
李承乾停下手裡的動作，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十分無奈地解釋道：「是因為青雀他年紀小，有些事情他根本就做得不好。如果讓他來弄的話，他不僅幫不上忙，把東西弄亂了之後，肯定還要我額外再來花時間重新做一些事情。所以，與其那樣麻煩，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叫他呢。」
聽完李承乾這番有理有據的抱怨。
沈恪立馬放下了茶杯，坐直了身子，擺出了一副嚴肅的架勢。
「不對，承乾，你這個想法非常不對。」
沈恪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說道：「你看，還好我剛才多嘴問了你一句。承乾，你絕對不能有這樣的想法，你不能因為覺得他做不好，就乾脆不讓他做，反而把所有的活兒都攬下來讓自己一個人做。」
沈恪清了清嗓子，開啟了借花獻佛，把李世民那套理論搬了出來：「你阿耶之前還特意跟我說過呢，當上位者的，就得學會放手，讓手底下的人好好去做事才行，我現在就把你阿耶的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告訴你。」
看著李承乾愣住的小臉，沈恪循循善誘地繼續說道：
「如果他做錯了，弄亂了，那你就站在旁邊盯著他，讓他自己重新來收拾，咱們這又不是在戰場上打仗，不是那種做錯一次就徹底完蛋的大事情。我們這只是非常普通的收拾書房而已，他做不好，那就讓他一遍接一遍地收拾，一直收拾到他能做好為止，懂了嗎？」
說完，沈恪下達了最終指令：「所以現在，放下你手裡的竹簡，立刻去把你弟弟李泰給我叫過來，今天這書房，必須你們哥倆一起收拾。」
聽完沈恪這番話語，李承乾第一時間並沒有動彈。
小傢伙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竹簡，也不知道那顆小腦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麼。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沈恪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開口問他：「怎麼了，承乾？沒聽懂嗎？」
李承乾依然沒有說話。
下一秒，小傢伙直接丟掉了手裡的竹簡，邁開腿，噔噔噔地跑到了太師椅前，一把撲進了沈恪的懷裡。
他伸出兩隻小胳膊抱住沈恪的腰，用自己軟嫩的臉頰在沈恪的衣襟上輕輕蹭了蹭，悶聲悶氣地說道：
「沒什麼……我就是突然覺得，沈叔跟其他人比起來，真的特別的不一樣。」
在王府和皇宮裡，所有的大人都在告訴他：你是嫡長子，你是大哥，你要學會忍讓，要替弟弟承擔責任，要事事做到完美。
只有沈叔會告訴他：你也是個小孩，你不需要什麼都自己扛著，弟弟犯懶做錯事，那就逼著弟弟自己去改。
感受著懷裡小傢伙傳來的濡慕與依賴，沈恪的心裡也跟著軟了軟。
他笑著說道：「那當然不一樣了，我既不是你的阿耶，也不是你的阿娘。承乾，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李承乾從沈恪的懷裡抬起頭，眨巴著那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充滿好奇地問道：
「那沈叔是誰呀？」
「我是你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