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長安城,秋風漸起,吹散了盛夏最後一絲悶熱。
在并州駐防了數月的李世民,終於率軍班師回朝。
剛一回到長安,他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沈恪的宅院,打算看看自己那兩個被寄養在此處的寶貝兒子。
結果,李世民才剛剛跨進院門,就聽到了無比響亮的呼喊。
「老大,今天晚上咱們吃什麼肉呀?」
李承乾和李泰兩兄弟圍著坐在石桌旁喝茶的沈恪直轉悠,那聲「老大」叫得簡直比之前的柴家兩兄弟還要順口。
剛邁過門檻的李世民,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那兩個本該溫文爾雅的世子,又轉頭看向一臉坦然的沈恪,整個人都懵了:「這叫的是什麼?阿恪,你一天天的,到底是怎麼帶我兒子的?」
面對李世民的質問,沈恪理直氣壯地回道:「我之前不是跟您說過了麼,把孩子交給我,您就操心吧。」
李世民走到石桌旁坐下,單手撐著臉頰,目光複雜地看著正在院子裡吭哧吭哧自己端水洗手的兩個兒子,隨後又將視線挪到了完全沒覺得自己做得有什麼問題的沈恪身上。
一時間,李世民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此時此刻,這處院子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奇妙了。
明明外面的朝堂局勢已經緊張到了極點,東宮和齊王府步步緊逼,暗流涌動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可一旦跨進沈恪這個院門,裡面的日子卻好像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依然是該吃吃該睡睡,充滿了沒心沒肺的快活氣息。
要說沈恪對外頭那些風起雲湧的危機毫不知情,李世民是絕對不信的。
畢竟沈恪如今身為天策府主簿,每天經手的機要文書和人事調動多如牛毛,以他的聰明勁兒,沒有道理看不出眼下的兇險。
可是,沈恪表現出來的心態,卻比李世民想像中的還要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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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被沈恪這份好心態所感染,本來還因為些爛事而有些心浮氣躁的李世民,心頭的陰霾頓時散去了大半,心情也跟著明朗了不少。
李世民看著沈恪,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故意打趣道:「我看你啊,一天天就知道變著法地忽悠我的兒子。肯定是因為你在我這裡忽悠不到我,占不到便宜,所以只能把主意打到承乾和青雀頭上,專門欺負我的兒子了。」
「哎?二公子,您怎麼可以這樣憑空污衊我呢?」
沈恪滿臉痛心疾首地反問道:「難道在您的心裡,我是這麼惡劣的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李世民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竟然真的歪著頭,擰起眉毛,看著沈恪那寫滿無辜的臉,在腦海里十分認真地回想了一下這小子的種種前科。
片刻後,李世民非常篤定地點了點頭,說道:「還真是。」
「嘖。」
沈恪臉上的無辜瞬間消失,不滿地咂了咂嘴,直接擺出了一副很不爽的臭臉。
見沈恪吃癟的臉色,李世民頓時心情大好,仰起頭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夠了之後,李世民用手指點了點他,繼續調侃道:「說到底,你這小子也就只能欺負欺負我兒子這樣幾歲大的小孩了。你有本事,什麼時候去欺負一下和你同齡的人啊?」
「誰說我不敢欺負同齡人了?」
沈恪一聽這話就不服氣了,當即掰著手指頭就開始如數家珍地報起了菜名:「同齡人里,我可以欺負楚王,我還可以欺負羅士信,再不濟,李道玄那小子我也是可以隨便欺負的,至於不是同齡人的長輩里,像是叔寶、公孫將軍、還有長孫將軍他們,我平時不也照樣可以欺負一下嗎?」
李世民聽著他報出來的這一長串名字,臉上的笑容漸漸變成了深深的嫌棄。
他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說的這幾個人裡面,除了年紀小的,剩下的哪個不是性格溫和,老實本分的厚道人?你欺負他們算什麼本事?」
沈恪反駁道:「那可不一定,羅士信和李道玄就不是老實人啊,這兩個人平日裡那性格可是非常桀驁不馴的好不好。」
李世民頓時被噎了一下:「……」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那兩人在戰場上和軍營里,確實是出了名的刺頭和猛人,偏偏到了沈恪面前就乖得跟貓一樣。
李世民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換了個角度繼續懟他:「羅士信不是跟你是知音嗎?怎麼,連你的知音你也照樣欺負?他那腦子本來就不怎麼聰明,你還去忽悠他。」
「這不是您剛才非要問我什麼時候可以欺負同齡人麼,我這只是順著您的話給您舉個例子而已。」
沈恪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高深莫測起來,搖著頭嘆息道:「再說了,二公子,您這話說得就太膚淺了。您根本就不知道我和士信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深厚感情,在這世上啊,唯有士信……」
眼看著沈恪雙手捧心,又要開始長篇大論。
後面的話他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就被李世民給毫不客氣地伸手打斷了。
李世民現在是一丁點都不想聽沈恪在這裡吹噓他和羅士信那所謂的「知音之情」的來龍去脈。
主要是只要一提起這茬,李世民的腦海里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恪當初畫的那幅抽象畫風的圖,光是想一想他都感覺腦仁生疼。
「行了行了,快打住,」李世民趕緊連連擺手,滿臉抗拒地說道,「我知道了,你的這套說辭你都已經在我耳邊念叨了好多次了,不必再重複了。」
話被打斷,沈恪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我不多說幾次好好強調一下,你們這些人怎麼會知道我和士信之間的羈絆到底有多深?」
看著沈恪那副得瑟模樣。
李世民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什麼亂七八糟的知音和羈絆。
當初沈恪畫出來的那種鬼畫符一樣的畫作,要不是看在那是沈恪親手畫的份上,他早就讓人當成廢紙給丟進火盆里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