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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就等您這句話呢,陛下

2026-10-19 09:31:23 作者: 精釀假酒的莊園

  年一過完,時間就好像長了翅膀一樣過得飛快。

  北邊突厥的動靜只多不少,屢屢扣邊犯境,戰報一封接著一封地往長安送。

  直到四月里,李靖引兵馳援,在靈州硤石與突厥大軍激戰,突厥力竭退走,前線這才終於透出了一點點好消息。

  從今年開春以來,長安城的局勢對於李世民而言,就變得越來越糟糕。

  若是說去年東宮那邊顧忌著各方面的體面,還算手下留情的話,那麼過完年之後,東宮出手的手段就變得愈發猛烈,幾乎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

  更加糟糕的是,到了五月的時候,太白金星在白晝現於天際。

  自古以來,占候家都將這種太白經天的異象視為「兵象」,預示著政權更迭、兵戈將起。

  一時間,整個長安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浮動。

  沈恪一個現代人,自然是看不明白這些古代星象學說的。

  還是他跑去衛王府的時候,李玄霸耐心地給他解釋了一番這背後的忌諱,他才稍微明白過來,為什麼這幾日東宮那邊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聽完解釋,沈恪坐在墊子上,微微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說道:「好吧,這麼看來,確實是我想得太少了。」

  李玄霸端著茶盞,看著他這副模樣,溫聲說道:「不用這麼說,阿恪。我倒覺得想得少挺好的,至少平日裡沒有那麼多煩惱。」

  沈恪斜睨了他一眼,吐槽道:「三公子,你這還是在拐彎抹角地說我是個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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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霸眉眼微彎,慢條斯理地回道:「傻人有傻福啊,阿恪。」

  *

  話雖如此,但太白金星的事情發生之後,李世民自然也敏銳地感受到了朝堂之間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涌動。

  為了以防不測,李世民暗中派了溫大雅、張亮,率領千餘人前往洛陽鎮守,並在私底下廣散金帛,結交山東一帶的豪傑,以此來預先布置一條退路。

  誰知這邊的動靜很快就被齊王李元吉抓住了把柄。

  李元吉趁機向皇帝告發張亮圖謀不軌,張亮當即被逮捕下獄。好在張亮也是個嘴硬的硬骨頭,在獄中受盡審訊也咬死了不肯攀咬半句。

  緊接著,東宮和齊王府的攻勢便如狂風暴雨般砸向了秦王府的各位心腹。

  李建成先是讓人密贈了尉遲敬德滿滿一車的金銀器皿,並附上親筆手書想要招降他,被尉遲敬德嚴辭拒絕。

  一計不成,李元吉乾脆派了壯士趁夜去刺殺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也是藝高人膽大,直接大開重重門戶,自己安然臥於榻上不動,那些刺客見此陣仗,竟然摸不清虛實,遲疑著不敢入內。

  刺殺不成,李元吉又掉頭在李淵面前百般詆毀尉遲敬德,幾乎就要將尉遲敬德當場處死。

  還是李世民在殿前據理力爭,堅決求情,尉遲敬德這才得以免去死罪。

  武將這邊風波不斷,其他人也未能倖免。

  程知節被一紙調令徹底外調為康州刺史,段志玄哪怕面對東宮金帛的引誘,也死守底線不肯背叛秦王府,而作為核心智囊的房玄齡和杜如晦二人,終究還是沒能逃過東宮的連番構陷,被正式下旨逐出了秦王府。

  偌大的秦王府,一夕之間仿佛被剪除了所有羽翼,明面上僅剩下長孫無忌、高士廉、侯君集、尉遲敬德等寥寥數人。

  看著這步步緊逼的死局,留下的眾人日夜都在內書房裡,苦苦勸說李世民早下決斷,先發制人。

  *

  沒過幾日,北邊的突厥再次入塞寇邊。

  這一次,李建成在朝堂上極力舉薦李元吉代替李世民領兵出征。

  不僅如此,李元吉得勢之後,更是直接上奏,請求將尉遲敬德、程知節、秦瓊、段志玄等秦王府僅存的驍將盡數調歸自己麾下,隨軍出征。

  這分明就是要將秦王府手裡的兵權徹底掏空。

  在私底下,勝券在握的李建成悄悄對李元吉說道:「如今你已經得到了秦王手底下的全部驍將,手握數萬精兵。來日我和秦王在昆明池為你設宴餞行,你便在席間埋伏壯士,當場拉殺他。只要他一死,這天下的大事就可以徹底定了。」


  然而,隔牆有耳。

  這段要命的密謀,恰好被太子率更丞王晊偷偷聽到了。

  王晊深知此事關係重大,不敢有半點耽擱,當即趁夜疾馳趕來秦王府,將這番話一五一十地密告給了秦王。

  直到這一刻,李世民才徹底意識到,對方已經半點退路都不打算給他留,準備在昆明池的餞行宴上直接下死手了。

  *

  夜色深沉,李世民獨自一人來找沈恪了。

  其實以現在的局勢,李世民已經不太適合再來找沈恪。

  畢竟外頭到處都是東宮和齊王府的眼線,他若是如此頻繁地出入沈恪的院子,很容易給沈恪招來殺身之禍。

  但在這決定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李世民的心裡實在是太想知道沈恪的看法了。

  他過來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沈恪正蹲在廊下逗著獵犬玩。

  李世民一如既往,沒有走正門,又是動作利落地翻牆而進。

  聽到落地的動靜,沈恪連頭都沒回,他早就習慣了李世民這飛檐走壁的出場方式。

  沈恪拍了拍手上的狗毛,站起身轉過頭,隨口問他:「二公子,這麼晚過來有事嗎?」

  李世民站在夜風裡,腳步微微頓了頓,低聲說道:「進屋說吧。」

  見他神色凝重,沈恪也沒有多問,直接帶著他進了正屋的書房,順手關上了房門。

  等進屋坐下之後,李世民看著跳躍的燭火,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說道:「阿恪,你覺得太子如何?」

  沈恪正在倒茶的手一頓,滿臉莫名其妙地抬起頭:「什麼東西?怎麼突然開始說起太子了?」

  李世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沉緩卻不容置疑:「你別管,你就直接告訴我答案。」

  沈恪放下茶壺,摸著下巴認真地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十分中肯的評價:「就是一個命好的人吧。」

  托生在帝王家,占著嫡長子的名分,順理成章地就坐上了儲君的位子,這命格確實是天下少有了。

  李世民聞言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說道:「命好?你說得對,他的確是命好。」

  沈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緊接著慢悠悠地補充道:「是吧?但是我覺得,他其實後面命也不好了。」

  李世民挑了挑眉,追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沈恪放下茶杯,看著李世民,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因為他很快就不是太子了。」

  聽到這句話,李世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一些。

  書房裡安靜極了,李世民定定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神色如常的青年,良久才感嘆道:「雖然之前我就同你透露過這樣的想法,但是阿恪,到了這種時候,你這副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模樣,還是讓我感到有些驚訝。」

  迎著李世民深邃的目光,沈恪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嘿嘿,沒辦法,我這人天生就是特別大膽。」

  看著沈恪臉上那燦爛又坦然的笑容,李世民陷入了沉默。

  這回,這位向來殺伐果斷的秦王殿下想得特別久。

  久到窗外的更漏聲都仿佛走過了好幾輪,他才終於抬起眼帘,看著自己從小帶在身邊的伴讀,輕聲問道:

  「那阿恪,要一起來嗎?」

  沈恪沒有半秒鐘的猶豫,他站起身,對著眼前的男人彎腰拱手,笑著說道:

  「就等您這句話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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