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門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接著是個小姑娘怯生生的聲音:「微微姐?微微姐你在屋裡嗎?」
聞言,林知微臉上那種屬於精英的冷靜和探究瞬間消失,肩膀微微內縮,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病弱可憐的孤女模樣。
她低低地應了一聲:「在的,門沒閂,小雅你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個小縫,一個扎著兩個略顯毛躁的羊角辮、看上去約莫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探進頭來,是隔壁鄰居孫家的女兒,孫小雅。
「微微姐,你咋樣了?」
小姑娘像只靈巧的貓兒一樣溜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湊近,壓低了聲音,「我剛才在巷口,好像聽見你伯母那大嗓門了,她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從棉襖口袋裡掏出半個凍得硬邦邦的窩窩頭,不由分說地塞到林知微手裡,「給,你快吃點東西。」
手裡拿著冰涼的窩窩頭,看著小姑娘一臉的擔心,林知微心裡一暖。
這是她來到這兒後,接收到的第一份純粹的善意。
「我沒事,小雅。謝謝你!」
「你別怕她!」小姑娘揮了揮瘦小的拳頭,努力做出兇狠的樣子,卻更顯稚氣,「我媽都說了,她就是看你一個人好欺負!要是她再打你,你就大聲喊,或者就跑我家來!」
林知微摸了摸她的頭,沒有接話。
跑?
跑去鄰居家,不過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小雅,姐問你個事。你知不知道,咱們這附近,廢品收購站在哪裡?」
以前父母在的時候,原主過的是啥也不愁的日子,壓根不會留意這種地方;
後來父母沒了,家裡被大伯一家颳得比臉還乾淨,連個能賣的破銅爛鐵都沒剩下,自然也從沒想過要往廢品站跑。
「有啊!就在福安巷,王爺爺那兒就收!破銅爛鐵、舊書本、碎玻璃啥都要!微微姐姐,你要賣東西嗎?」她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眼裡流露出同情。
林知微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廢品收購站堆積著被時代拋棄的「廢品」,魚龍混雜,其中會不會就隱藏著被塵埃掩蓋的明珠?
她的溯源能力,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嗯,我那些初中課本,放著也是占地方,想拿去換幾個零錢,買點鹽。」
「那我陪你去!」小姑娘立刻自告奮勇,挺起了小胸脯,「王爺爺有時候可摳門了,我幫你看著,不能讓他坑了你!」
看著小姑娘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小大人模樣,林知微忍不住輕笑,她點了點頭,「好,那姐先謝謝你了。」
她把搬到床上的課本一本本拿起來,又快速翻了翻。
當她拿起那本邊角都卷了的《代數》書,隨手抖了抖的時候,一張泛黃髮硬的舊照片,就這麼輕飄飄地從書頁里滑了出來,掉在床上。
林知微彎腰撿起。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因為年代久遠,邊緣已經有些暈染。
照片上,一對穿著半新中山裝和列寧裝的年輕男女並肩站立,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清俊,氣質儒雅;女人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眉眼溫柔,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正是原主的父母,林文博和溫婉清。
林知微拿起照片,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更濃郁的情感洪流湧來。
她「看到」了照相館裡刺眼的鎂光燈,感受到父母拍照時那份羞澀與喜悅;
「聽到」了林文博溫和地講解歷史故事的聲音,溫婉清在燈下縫補衣裳時哼唱的輕柔小調;
更深刻地感受到了他們臨終前,對原主那濃烈的擔憂與不舍……
「嗡——」的一聲,強烈的共情讓林知微頭暈目眩,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了照片上這對情深不壽的夫妻,為了他們戛然而止的幸福,和對女兒深沉卻無法繼續的愛。
她扶著床沿,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將翻騰的情緒壓下去。
這個時候,她才對這個家,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歸屬感和責任。
林知微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放進棉衣口袋,實則放入空間。
然後手腳麻利地把書本歸置到一塊,找來一根麻繩,結結實實地捆好。
做完這些,她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清晰的計劃輪廓:
先去廢品站里扒拉扒拉,測試溯源能力。
說不定能撿到些寶貝!
還有最要緊的一件事——這房子保不住了,必須儘快想辦法賣掉!
寧可便宜點賣給外人,不然,鐵定是白白便宜了那一家子豺狼。
想到這裡,林知微心裡一陣後怕,也多虧了原主父親林文博有遠見。
當初溫婉清病逝後,林文博也感覺自個兒身子骨不行了,他強撐著病體,當機立斷做了兩件頂要緊的事:
先是趁著自己還沒病得起不來床,去房管所把房子的名字,從夫妻共同名下,單獨過戶到了原主一個人頭上。
這套房子產權很清晰,是夫妻倆婚後購置的,所以辦起來很簡單。
把辦好的新房本交到原主手上的時候,他千叮萬囑:「微微,這房本兒,還有咱家的獨立戶口本,就是你最後的護身符!你記住,誰要都不能給!尤其是你伯父伯母!他們要是拿替你保管的藉口來騙,你一個字也別信!這東西一旦交出去,他們轉手就能把房子占為己有,到時候你可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正因為原主父親的先見之明,李秀芬雖然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搶光了,但這房子,她只能幹瞪眼!
她不是沒鬧過,三天兩頭罵,說什麼「小孩子哪能當家」,說原主一個丫頭片子不配獨占房產,嚷嚷著要代管。
可房本上白紙黑字寫著原主的名字,獨立戶口也攥在她自己手裡,街道上也備案了,鄰居多少也知道點底細,李秀芬再潑辣,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由頭硬搶,這才讓這房子暫時保了下來。
但就算房本沒到手,他們也早就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一開始是李秀芬打著照顧孤女的旗號,帶著女兒林佩佩硬擠進來,直接把主臥給占了。
現在,又換成大兒子林建國小兩口搬進來占著,擺明了就是要把這房子給吞掉!
這鬼地方是不能多待了!
林文武一家像餓狼似的盯著,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眼下看來,只有上山下鄉這條路最靠譜。
在這個沒有介紹信就寸步難行、戶籍管理嚴格的年代,這是唯一能名正言順地離開的出路。
等到了鄉下,天高皇帝遠,再慢慢盤算。
靠著這寶貝空間和特殊能力,再不濟還有自己的鑒寶能力,總能偷偷攢下點家底,把身子養好。
先貓著,等以後政策鬆動了,再找機會殺回來!
這麼一想,之前堵在心口的憋屈,一下子散了大半。
路子是難,坑也不少,但好歹知道該先邁哪條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