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忙活了一天,肚子早就餓了。
林知微從空間裡取出一把在滬市買的、依舊水靈靈的小青菜,簡單清洗後,在鍋里放點豬油,快速清炒了一下。
然後又從空間取出一碗肘子肉,兩個白面饅頭。
這就是她的晚飯了。
雖然簡單,但比起知青點大鍋飯的清湯寡水,這頓飯堪稱豐盛。
她坐在炕桌邊,就著炒青菜和醬肘子,慢慢吃著。
這就是擁有自己獨立小屋的好處,飲食上可以悄悄改善,不必擔心引人注目。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燒了點熱水洗漱完畢,天色已經完全黑透。
屯子裡又停電了,家家戶戶都點著煤油燈或蠟燭。
林知微吹熄了桌上的油燈,卻沒有立刻睡下,而是心念一動,閃身進入了空間。
空間裡明亮、恆溫,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走到存放書籍的區域,仔細翻找起來。
很快,她找到了那本之前在廢品站淘到的《東北地區中草藥圖譜》,仔細翻閱起來。
書里的植物都是手繪的,線條清晰,細節逼真,每一種草藥都配有形態特徵、生長環境、採收季節和主要功效的詳細說明。
林知微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打開了一個全新的知識寶庫。
「蒲公英,清熱解毒,消腫散結……遍地都是,沒想到還是味好藥。」
「黃芩,清熱燥濕,瀉火解毒……喜歡長在向陽的山坡草地。」
「車前草,利尿通淋,清熱解毒……道邊田埂常見。」
她一頁一頁地看下去,不僅認識了像益母草、柴胡、蒼朮等常見藥材,還特別留意了人參、黃芪、五味子等東北地區特產的珍貴藥材。
看到人參的插圖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圖上畫著人參的複葉、紅果和肥大的根部,旁邊標註著生長在深山密林的腐殖土中,極為難得。
聽說東北的山裡確實有野山參,雖然罕見,但萬一運氣好碰到了呢?
林知微心裡不禁泛起一絲期待。
她決定,以後上山撿柴或者幹活時,要多留個心眼,按照書上的圖譜仔細辨認。
除了識別藥材,她也認真記下了一些簡單實用的草藥方子,比如治療感冒初起的姜棗茶、緩解咳嗽的梨膏糖、清熱解毒的金銀花露等。
這些知識在農村生活非常實用,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不知不覺,她在空間裡待了快兩個小時,完全沉浸在學習草藥知識的樂趣中。
直到感覺眼睛有些發澀,她才合上書,揉了揉眉心,看了一下手錶,已經九點多了。
想到明天就要正式開始春耕,那將是高強度、耗體力的勞動,必須保證充足的睡眠。
林知微不敢耽擱,立刻閃身出了空間。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炕暖乎乎的,她迅速脫掉外衣,鑽進被窩。
被子帶著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和舊棉布混合的味道,這是從林文武夫妻的柜子里收來的。
她心裡有點膈應,但眼下自己的被褥還沒彈好,只能將就著蓋兩天。
等過兩天去把新彈好的被褥取回來來,她就能把這床被子換掉了。
林知微躺在被窩裡,又想起從林文武家收來的那些衣服。
那些衣服,她自己是絕對不會穿的,但放在空間裡也是浪費。
這個年代布票金貴,屯裡不少社員身上的衣服都是補丁摞著補丁。
那些衣服料子、款式都還不錯,對莊戶人家來說是頂頂好的。
她琢磨著,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和由頭,把這些衣服拿出來,跟屯裡需要的人家換點錢票或者雞蛋、糧食之類的實物。
這樣既處理了用不上的東西,又換到一些實用的物資,還能讓分不到什麼布票的社員有好衣服穿,也算物盡其用。
不過這事不能急,得慢慢來,找個不引人懷疑的說法才行。
想著想著,在窗外微弱的月光和遠處隱約的狗吠聲中,林知微漸漸沉入夢鄉。
天剛蒙蒙亮,王家屯還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霧中,四下里靜悄悄的。
林知微在土炕上睡得正沉,夢裡依稀還是香港蘇富比拍賣行那燈火輝煌的會場,她正手持拍賣槌,準備為一幅名畫落槌……
突然,「鐺——鐺——鐺——」一陣清脆而急促的鐘聲,從村頭的大槐樹下傳來,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將林知微從繁華的夢境拉回了1975年東北農村的土炕上。
她猛地驚醒,心臟還在因為夢境和鐘聲的劇烈轉換而砰砰直跳。
林知微嘆了口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知道這是生產隊上工的信號——
春耕大忙時節正式開始了!
她不敢耽擱,立刻起身穿衣。
洗漱完畢,從空間裡拿出兩個溫熱的肉包子,快速吃完,然後換上舊棉服,準備去大隊部集合。
林知微鎖好自家院門,一轉身,就聽見旁邊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抬眼望去,只見隔壁那間和她家幾乎同時落成的土坯房院門也被推開,許清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自從兩家的新房緊挨著落成,院牆之間只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相距不過五六米,這種清晨出門上工或是傍晚收工回家時,在門口不期而遇的情形,幾乎成了家常便飯。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許清桉依舊是那副冷峻沉穩的模樣,只是微微頷首。
「早。」林知微習慣性地露出一個禮貌的淺笑。
「早。」許清桉聲音低沉。
兩人沒有多餘的寒暄,兩人便很自然地一前一後,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默不作聲地朝著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這種默契的沉默,倒比刻意的交談更顯得自然。
林知微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知青點門口,李文文正站在那裡,目光複雜地望著他們一前一後、從相鄰的院子裡走出來又並肩遠去的背影,眼神里交織著嫉妒、不滿和一絲難以言說的陰翳。
大隊部門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三三兩兩地站著,低聲交談著。
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王福根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個鐵皮喇叭,開始做春耕動員:
「社員同志們!知識青年同志們!」
洪亮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傳開,大家都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到大隊長身上。
「今天,咱們王家屯生產隊的春耕生產,正式開始了!」
王福根揮舞著手臂,語氣充滿幹勁,「一年之計在於春!春耕搞不好,秋收就沒指望!咱們要拿出與天斗、與地斗的革命精神,不怕苦、不怕累,搶農時、保春播,為今年的糧食大豐收,打下堅實的基礎!」
他環視著眾人,繼續說道:「咱們今年的任務很重!東大窪那片地要種玉米,北崗子要種大豆,河套邊的平地種高粱,還有土豆、穀子……一樣都不能落下!時間緊,任務重,大家要擰成一股繩,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老把式要帶好頭,年輕人要肯學肯干!知青同志們也要虛心向貧下中農學習,儘快掌握農業生產技能!」
動員完畢,大隊長開始和幾個小隊長、記分員一起,對照著名單和地塊圖,分配具體任務。
「王有才!你帶一組人去東大窪,負責玉米地的翻耕和耙平!」
「王鐵柱!你帶二組去北崗子,負責大豆地的起壟!」
「婦女隊長張秀蘭!你帶婦女隊去河套邊平整高粱地,準備播種!」
……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任務一項項明確。
終於,念到了知青這邊。
「知識青年林知微、李文文!」
「到!」林知微趕緊應聲上前一步。
李文文也緊跟著上前,臉上帶著幾分期待的神色。
她悄悄瞄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許清桉,心裡盼著能和他分到同一組。
王福根看了看名單,朗聲說道:「林知微,你跟著婦女隊長張秀蘭,去河套邊平整高粱地!李文文,你跟著趙大虎那一組,去北坡給玉米地施肥!」
這個分配結果讓李文文頓時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會被分去干施肥這種又髒又累的活,更讓她失望的是,許清桉被分到了翻耕組,完全不在一個方向。
她忍不住小聲嘟囔:「大隊長,我能不能......」
"就這麼定了!"王福根不容置疑地一揮手,"各組抓緊時間出發!"
李文文不情不願地挪到趙大虎那一組,看著許清桉扛著犁具遠去的背影,心裡滿是失落。
林知微倒是很滿意這個安排。
平整土地的活兒雖然也不輕鬆,但至少和婦女隊在一起,能向有經驗的大嬸們學習。
她快步走到婦女隊長張秀蘭身邊,主動接過一把鋤頭。
張秀蘭是個爽快人,對林知微說:"林知青,跟著嬸子干,保管把你教會!咱們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平整土地的活兒看似簡單,裡頭可有講究呢!"
"謝謝張嬸,我一定好好學。"林知微誠懇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