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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章 小豆子

2026-09-19 06:43:30 作者: 亮含

  第二天打完豬草,結算完工分,日頭已經偏西。

  林知微記起和趙寡婦的約定,便背著空背簍,繞道朝屯子西頭趙寡婦家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唰啦唰啦」有節奏的搓洗聲。

  林知微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看見趙寡婦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就著一個大木盆用力搓洗著幾件厚重的衣物。

  初春的冷水把她一雙粗糙的手凍得通紅。

  聽到動靜,趙寡婦抬起頭,見是林知微,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招呼:「林知青來啦?衣服都給你做好了,快進屋試試。」

  林知微跟著趙寡婦進了裡屋,接過疊得整整齊齊的兩套衣服,展開一看,正是用她買的那兩塊厚實的勞動布做的。

  一套是沉穩的深藍色,一套是挺括的軍綠色,都是耐髒實用的顏色,看起來很簡潔大方。

  她實在欣賞不來這個年代流行的那些大紅大綠的格子布、碎花布,總覺得土氣又扎眼。

  這種樸素的純色勞動布,反而更合她的眼緣。

  趙寡婦的手藝確實沒得說,裁剪合體,針腳細密均勻,肩膀、肘部等容易磨損的地方還特意多縫了幾道線,更加結實耐穿。

  上衣是標準的立領樣式,褲子是小闊腿褲,雖然樸素,但透著利落。

  「林知青,你試試看合不合身,不合適我再改。」趙寡婦語氣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趙嬸子,您這手藝真好!」林知微由衷地讚嘆,當下就進屋裡的布帘子後面試穿了一下。

  大小正合適,腰身、袖長都恰到好處,活動起來也很方便,比她之前那身不合體的舊衣服強太多了。

  「合身就好,合身就好!」趙寡婦圍著她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這布料子厚實,穿個兩三年沒問題!」

  林知微把換下的單衣仔細疊好,心裡對趙寡婦的手藝十分滿意。

  這時,趙寡婦又從針線筐里拿出兩副嶄新的袖套遞過來,笑著說:「林知青,做衣服剩下些零碎布頭,我尋思著別浪費,就順手給你做了兩副袖套。以後下地幹活戴上,能省著點衣裳。」

  林知微接過袖套一看,用的是同色的勞動布,邊緣都細心地滾了邊,針腳同樣密實。

  這份周到,讓她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以後有什麼針線活計,都認準趙寡婦了。

  天色不早了,林知微剛要告辭回家,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小豆子。

  他背著個小背簍,看到林知微在,他靦腆地喊了一聲:「林知青。」

  然後就低著頭,默默走到牆角放下背簍。

  「哎,小豆子?」林知微笑著打招呼,這時她才恍然反應過來,看向趙寡婦,「趙嬸子,原來小豆子是您家孩子啊?」

  趙寡婦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但很快又換上笑容:「是啊,這是我家老么。豆子,叫人了沒有?」

  「叫了。」小豆子小聲應道。

  林知微看著這對母子,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難怪小豆子比起天不怕地不怕、有點虎的小虎子,顯得那麼安靜、膽怯,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沒有父親庇護的孩子,在這看重勞動力的鄉下,難免會顯得底氣不足,性格也更容易怯懦。

  一股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她想起自己前世雖然父母早逝,但至少在成年之前,物質和精神上都未曾匱乏。

  而小豆子這么小,就要幫著家裡幹活,性格又如此靦腆,想必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她心裡一動,假裝從口袋裡(實則從空間)摸出兩塊水果糖,走到小豆子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溫和地說:「小豆子,謝謝你這兩天教我認豬草,來,姐姐請你吃糖。」

  小豆子看到糖果,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但他沒有立刻伸手,而是先扭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眼神裡帶著詢問和渴望。

  趙寡婦連忙說:「哎呀,林知青,這怎麼好意思,這太金貴了,你快收起來,留著自己吃!」

  「嬸子,就是兩塊糖,給孩子甜甜嘴兒。」林知微把糖直接塞到小豆子有些拘謹的小手裡,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小豆子很懂事,這兩天還教我怎麼認豬草呢,這是謝禮。」


  小豆子緊緊攥著糖果,小臉漲得通紅,抬起頭看了林知微一眼,小聲但清晰地說:「謝謝林姐姐。」

  這一聲「林姐姐」,比之前的「林知青」顯得親近了許多。

  林知微心裡一軟,笑道:「不客氣,快吃吧。」




  「別客氣,嬸子。」林微站起身,「以後還要多麻煩您呢。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哎,好,你慢走。」趙寡婦一直把林知微送到院門口,看著她走遠,才轉身回屋。

  屋裡,小豆子還攥著那兩塊水果糖,正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著橙黃色的橘子味硬糖,小臉上滿是珍惜和歡喜。

  見媽媽進來,他趕緊把糖遞過去:「媽,你嘗嘗,可甜了!」

  趙寡婦看著小兒子這般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把,酸澀得厲害。

  這段時間,小豆子兜里確實時常能掏出糖塊回來,有時是水果糖,有時是奶糖,每回都說是林知青給的。

  孩子懂事,得了糖從不獨吞,總是寶貝似的揣在兜裡帶回來,一定要和媽媽、哥哥一起分著吃。

  那鄭重其事的小模樣,看得趙寡婦心裡又暖又酸。

  糖這東西,擱在現在哪個大人孩子眼裡不是稀罕物?更別提她們這樣的家了。

  自從當家的出了事,她一個人咬著牙拉拔兩個半大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別說糖了,有時候連稠粥都喝不上一口,娘仨餓得前胸貼後背是常有事。

  趙寡婦想起從前最難的時候,孩子饞得實在受不了,只能撿別人扔掉的糖紙,偷偷舔上面那點若有若無的甜味。

  有一回小豆子為張花糖紙跟鄰村孩子打了架,回家後卻把抹平的糖紙塞給她,說「媽,你聞聞,甜著呢」……想起這些,她喉嚨就堵得說不出話。

  她摸了摸小豆子細軟的頭髮,聲音有些啞:「媽不吃,豆子自己吃。記住林知青的好,以後要多幫林知青幹活,知道嗎?」

  小豆子用力地點點頭,又把糖寶貝似的揣回兜里,說要等哥哥砍柴回來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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