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天,一股陰風邪氣就在村里悄悄颳了起來。
「哎,聽說了嗎?那個城裡來的林知青,看著清高,背地裡可不正經呢。」
「咋了咋了?」
「王老三親眼見的,說她總深更半夜才回屋,有時候天蒙蒙亮才看見她從後山下來,衣裳都不是那件了……」
「嘖嘖,怪不得瞧著她臉蛋越來越水靈,身段也……怕是有人滋潤著呢!」
「誰啊?」
「那誰知道?反正啊,肯定不是正經來路!」
「城裡姑娘就是不檢點,獨居就是為了方便行事的吧?」
有幾個平時就看不慣城裡女知青的村里姑娘,也湊一起蛐蛐:
「哼,長得一副狐媚子樣,就知道勾搭男人!」
「就是,不然她一個姑娘家,憑什麼一個人住?工分就掙那麼點,指不定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門路呢!」
話越傳越髒,越傳越有鼻子有眼。連知青點裡也有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林知微。
有好心的大嬸偷偷拽住她,憂心忡忡地提醒:「小林知青啊,最近村裡有些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你得注意點影響啊。」
林知微初聽時,眼神先是一冷,隨即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她沒像尋常受辱的女子那樣立刻跳腳,面紅耳赤地辯解「我沒有!」「我不是!」,更沒有哭哭啼啼去找領導告狀——
她知道,在這種事情上,自證清白是最無力也最愚蠢的,只會越描越黑,讓看客們更興奮。
她只是對好心提醒的大嬸平靜地點點頭:「謝謝嬸子,我知道了,清者自清。」
那份沉穩淡定,反倒讓傳話的大嬸愣了神。
林知微心裡門兒清,這源頭除了王老三沒別人。
她不動聲色,暗暗留意。
這天下午,機會來了。
村里召集社員在打穀場開會,商量村里開養殖場的事兒。
人到的很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坐了一片,王老三也揣著手,蹲在角落裡,跟幾個二流子擠眉弄眼,不時瞟向林知微,眼神里滿是惡意和得意。
會議剛剛結束,人群正有些嘈雜時,王老三覺得是時候了,他陰陽怪氣地拔高聲音,確保周圍一圈都能聽見:
「哼,有些女的啊,就是假正經,誰知道背地裡幹了啥髒事,那身子骨能不潤嗎?」
瞬間,不少人的目光聚焦到林知微身上,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尷尬又微妙。
所有人都以為林知微會羞憤、會辯解。
然而,她沒有。
在眾人的注視下,林知微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她甚至沒有看王老三一眼,而是徑直走向坐在前面的老支書和大隊長,神情坦蕩,聲音清晰有力,足以讓全場都聽見:
「支書,隊長,還有各位鄉親叔伯嬸娘都在,我林知微正好有件事想請大傢伙兒幫個忙,主持個公道。」
她這反應出乎所有人意料,連老支書都愣了一下:「小林知青,啥事?你說。」
林知微這才轉過身,目光如兩把冷冰冰的錐子,猛地釘在王老三身上,語氣卻依舊平穩:
「最近村裡有些關於我的不實傳言,說我行為不檢點,深更半夜和男人私會。這話,就是從王老三同志這裡傳出來的吧?」
王老三被當眾點破,臊得臉一紅,梗著脖子站起來:「你放屁!誰說是我傳出來的了?」
林知微抬手止住他的叫囂,根本不理會他的否認,而是邏輯清晰地拋出問題:
「王老三,你口口聲聲說我半夜和男人私會。那我問你,你是哪天、哪個時辰、在哪個具體地點看見的?當時我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除了你,還有誰能作證?」
她一連串問題又快又准,像子彈一樣射出去:「你既然看得那麼清楚,連我衣衫不整、臉色紅潤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那想必時間、地點、人證都該有吧?
總不能是你憑空想像,或者是你在深更半夜,專門蹲在我一個獨居女知青屋子附近,想找機會耍流氓,所以才看得這麼清楚?」
人群頓時譁然!
「對啊!王老三,你咋看得那麼細?」
「你半夜跑人家小林屋那邊幹啥?」
「我就說嘛,小林知青一看就是一個踏實肯乾的好孩子,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王老三徹底懵了,他哪記得什麼具體時間地點,本來就是信口胡謅。
此刻被林知微連珠炮似的問題砸過來,又被眾人質疑的目光盯著,頓時張口結舌,額頭冒汗,臉憋得像豬肝:「我……我……那天晚上……就是路過……」
「路過?」林知微抓住這個詞,聲音陡然提高,「那麼晚,你路過我一個獨居女知青的屋子?還仔細看到了我的穿著和臉色?王老三,你安的什麼心?!今天當著支書和全村人的面,你必須說清楚!
你到底是哪天路過的!說不出來,就是你蓄意造謠,敗壞我的名譽,破壞知青和鄉親們的團結!咱們正好請公社的公安同志來斷一斷這個案子!」
這年頭,老百姓對組織、公安有著天然的敬畏。
王老三一聽「公安」兩個字,腿都軟了。
他哪敢對質?他那點齷齪心思和編造的瞎話,一見光就得死。
真鬧到上面,他吃不了兜著走!
王老三被當眾揭穿,眼看要下不來台,他立刻祭出了自己橫行鄉里多年的法寶——
「哎呦喂!沒天理了啊!城裡來的女娃娃要逼死貧下中農啊!我就是開個玩笑,咋就要送我見官了?我爛命一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安生!」
他這潑皮無賴的架勢一擺出來,圍觀村民都暗暗皺眉,知道這渾人難纏,紛紛看向林知微,擔心這臉皮薄的城裡姑娘招架不住。
然而,林知微的反應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只見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害怕,反而嘴角微微一撇,眼神里閃過一絲「就這?」的輕蔑。
她語氣比王老三還渾不吝:「我林知微響應號召下鄉,就是把根扎這兒了!我也是光棍一條……哦不,孤家寡人一個!誰不讓我安生,我就跟誰耗到底!看誰先耗死誰!」
這一下,直接把王老三的乾嚎給噎了回去。
他懵了,這劇本不對啊!
林知微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你說你開玩笑?行啊!那我明天也去你家門口,見人就說你王老三耍流氓,半夜偷看老娘們兒洗澡!我也說是開玩笑,你看成不成?」
林知微看著王老三抓耳撓腮的樣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啊」了一聲,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王老三,你這麼恨我,擺明跟我過不去……該不會是因為五天前,我碰巧看見你想偷劉大娘家那隻下蛋的蘆花雞,攔了你一下,你就懷恨在心,故意編瞎話毀我名聲吧?」
這話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王老三的臉瞬間漲紅,急得跳腳:「你……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偷雞了?!」
「我血口噴人?」林知微挑眉,「那你說說,五天前下午4點鐘左右,你在哪兒?做了什麼?有誰能證明?」
這一問,王老三卡殼了。
他那時候明明在小樹林要搶小豆子的柴火,這要他怎麼說?
看到王老三的反應,人群炸開了鍋!
尤其是劉大娘,本來還在看熱鬧,一聽這話,眼睛立刻瞪得像銅鈴,雙手叉腰就沖了出來,指著王老三的鼻子破口大罵:
「好你個王老三!你個殺千刀的!原來是你惦記老娘的雞!怪不得老娘前兩天總覺得雞窩不對勁!你個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自己手腳不乾淨,還敢冤枉人家林知青!看老娘不撕爛你的嘴!」
劉大娘是屯裡有名的潑辣戶,戰鬥力驚人。
這下好了,根本不用林知微再說什麼,劉大娘已經徹底纏上了王老三,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沒了。
周圍人也紛紛指責王老三手腳不乾淨,之前那點關於林知微的謠言,瞬間沒人信了——
肯定是懷恨在心,打擊報復!
林知微站在一旁,看著劉大娘和王老三狗咬狗,心裡冷笑——
潑髒水誰不會?
既然你王老三先不講武德,就別怪我借力打力,讓更渾的人來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