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男聲從旁邊傳來:「這位同志,強占民宅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許清桉不知何時從他那棟房子裡走了出來,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他今天穿了件半舊的軍綠色襯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整個人挺拔利落,但是臉色卻比平日更為冷峻。
蘇婷婷眼前一亮。
中午打聽消息時,李文文可是重點提過這個許清桉——
長得特別俊,從京市來的,身手好,自己蓋房住。
此刻親眼見到,果然比想像中還要出眾。
蘇婷婷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要是能跟這樣的人做鄰居,會不會近水樓台先得月?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態度也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但說出來的話依然帶著大小姐的脾氣:「許清桉同志是吧?誰強占民宅了?我這不是在跟她商量嗎?」
「商量?」許清桉走到林知微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林同志已經明確拒絕你了,你還在這裡糾纏不休,這叫商量?」
他轉頭對林知微說:「以後遇到這種不講理的人,直接去找大隊長。實在不行就去公社報案,就說有人要強闖民宅。」
這話分明是說給蘇婷婷聽的。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聲音都抖了:「你、你少嚇唬人!我什麼時候強闖了?」
「現在不就是嗎?」許清桉冷冷地看著她,「林同志明確表示不歡迎你,你還賴在這裡不走,這不是糾纏是什麼?」
蘇婷婷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兩人,又瞥見周圍鄰居們指指點點的目光,她狠狠跺了跺腳,眼圈通紅地瞪了林知微一眼:「你給我等著!」
說完這句沒什麼威懾力的威脅,她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跑了。
林知微很是無語,對許清桉和鄰居們表示感謝:「謝謝大家幫我解圍。」
許清桉看著她,目光溫和下來:「這種人你越是讓著她,她就越來勁。以後直接硬氣點,別客氣。」
桂花嬸子熱心地拍拍她的肩:「知微你別擔心,咱們屯裡人都明事理。別人都欺負到頭上來了,反擊回去就對了,用不著怕!」
王嬸子也湊近叮囑:「這新來的丫頭心思不正,你平時可得當心點,記得把門鎖好。」
林知微點點頭,等大家都散了,這才推開院門回家。
另一邊,蘇婷婷一路跑回知青點,氣得把枕頭狠狠摔在通鋪上。
她咬著嘴唇,眼裡閃著不服氣的光——
「林知微,你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蘇婷婷憋著一肚子氣,翻來覆去折騰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天還沒亮,生產隊刺耳的上工哨就「嚯嚯」地吹響了,把整個屯子都從睡夢裡拽了出來。
她煩躁地在被窩裡擰成了麻花,抓起枕頭死死捂住腦袋。
同屋的知青們已經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下了炕,見她還沒動靜,有人忍不住催她:「蘇婷婷,快起吧!頭一天上工就遲到,隊長肯定要發火,工分也得扣!」
夏天地里的活兒堆成了山,新來的知青也就昨天下午喘了口氣,今天就得跟著下地了。
「吵什麼呀!煩死了!」蘇婷婷一肚子起床氣,猛地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等她磨蹭到飯桌邊,看見那碗清湯寡水的玉米碴子粥和那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火氣更大了。
她用勺子攪和著能照見人影的粥,嫌棄地撇嘴:「這叫人吃的東西?餵豬豬都嫌稀!」
旁邊的張麗娟聽了,不咸不淡地頂了一句:「蘇婷婷同志,咱這兒就這條件。嫌不好吃,你自己想辦法開小灶唄,別在這兒影響大伙兒吃飯的興致。」
蘇婷婷被這話噎得直瞪眼,賭氣地把勺子往碗裡一摔,粥濺出來好幾滴。
她扭頭四下看看,發現沒人幫她說話,連好脾氣的周小雲都低著頭默默喝粥,心裡更委屈了。
天剛蒙蒙亮,打穀場上就烏泱泱站滿了人。
大隊長王福根站在石碾子上,扯著大嗓門分配今天的任務。
新來的五個知青,都被劃拉到了第三小隊,活兒是去南坡的玉米地鋤草。
帶隊的叫張老犟,是個四十多歲的老把式,皮膚曬得跟黑炭似的。
他那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過幾個新人,等看到蘇婷婷腳上那雙壓根不是干農活樣子的塑料涼鞋時,眉頭當時就擰成了個大疙瘩。
「新來的知青,都跟緊點!」張老犟嗓門洪亮,「到時候看著前頭的老鄉咋干,你們就照著樣兒學!可別掉隊了!」
說完,他二話不說,扛起鋤頭就領著大部隊往南坡走。
到了地頭,眼前是一大片綠油油的玉米地。
張老犟停下腳步,從地里薅起幾棵不同的草,又指著玉米苗,對著幾個新人說:
「來,都湊近點看仔細嘍!這是玉米苗,葉子窄長,杆子筆挺。旁邊這些亂七八糟的,都是雜草,是來跟莊稼搶營養的壞傢伙!鋤草的時候,眼睛可得放亮堂點!認準了再下鋤頭,別傻乎乎地把好苗子當草給禍害了!」
其他四個新知青,連那個看著有點桀驁不馴的李朝陽,都伸著脖子看得認真,生怕記錯了。
只有蘇婷婷,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隨口應付道:「知道啦~」
張老犟一聽她這不上心的口氣,臉色立馬沉了下來,聲音也嚴厲了幾分:
「這事兒可小瞧不得!你們現在手裡一鋤頭下去,關係到的是秋收時糧倉里能多幾斤糧,是咱們全村老小明年能不能吃飽飯!誰要是把苗鋤壞了,那就是在砸大家的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