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犟看幾個新人都點頭表示記住了,便不再多說,轉身招呼著老隊員們下地幹活。
同隊的社員們都是干慣了農活的,手腳麻利得很,一鋤下去,雜草連根翻起,玉米苗卻毫髮無傷。
新來的五個知青里,孫向東是最快上手的。他個子高大,力氣也足,照著老鄉的樣子下鋤,沒一會兒工夫,動作就有模有樣的了,鋤過的地乾乾淨淨。
戴眼鏡的陳江河雖然看著文弱,干起活來卻一點也不含糊。
他扶了扶眼鏡,彎著腰,一下一下認真地鋤著草,雖然速度不快,但鋤過的地也挑不出毛病來。
蘇婷婷看著眼前這片密密麻麻、到人膝蓋高的玉米林,徹底傻眼了。
這怎麼下腳啊?地里雜草叢生,泥土還濕漉漉的。
她學著旁邊人的樣子,笨拙地舉起鋤頭,一鋤下去——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鋤頭落下之處,那棵剛剛還被張老犟反覆強調要認清楚的玉米苗,應聲而斷,直挺挺地倒在了泥地里。
"哎!那個新來的!"旁邊的大嬸立刻喊起來,"不是剛教過你認苗嗎?怎麼還鋤錯了!"
蘇婷婷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又羞又惱,梗著脖子說:「我……我頭一回干,哪分得清!」
張老犟沉著臉走過來,撿起被刨倒的苗:"蘇知青,我方才白教你了?這是玉米苗!秋後這一棵能結個大棒子,夠你吃一頓的!"
蘇婷婷漲紅了臉:"這麼多苗,少一棵又看不出來......"
"你這是什麼話!"張老犟的火氣上來了,"咱們莊稼人,從春種到秋收,汗珠子摔八瓣,就盼著地里多收成一點,哪能這麼糟蹋糧食!"
他捏著那棵斷苗,心疼得直抽抽:「你看看,多好的苗子!再有個把月就能抽穗了!」
旁邊幹活的老鄉們也看不下去了,紛紛議論起來:
「這城裡來的娃娃,真是不懂莊稼人的辛苦!」
「這是來支援農村建設的,還是來破壞農村建設的?」
「可不是嘛,把苗子當草鋤,造孽啊......」
蘇婷婷被眾人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咬著嘴唇不吭聲,手裡的鋤頭攥得死死的。
張老犟看她那不服氣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蘇知青,我再說最後一遍——眼睛放亮堂點,看準了再下鋤!要是再禍害苗子,今天你這工分就別想要了!」
說完,他重重嘆了口氣,搖著頭走開了。
蘇婷婷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她長這麼大,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當眾訓斥過?
可看著周圍人責備的目光,她只好憋著一肚子氣,重新舉起鋤頭。
這回她倒是留了神,可沒堅持多久就又撐不住了。
那鋤頭在她手裡越來越沉,沒掄幾下,細嫩的手掌心就磨出了好幾個亮晶晶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她越干越慢,沒多久就被前面的人甩下了一大截。
日頭越爬越高,明晃晃地掛在天上,烤得地皮發燙。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逼得她直抹眼淚。
玉米稈雖然不高,可地里的蚊子卻凶得很,圍著她嗡嗡轉,在她腿上、胳膊上叮了好幾個又紅又腫的大包。
「我不行了……真干不動了……」她喘著粗氣,把鋤頭往邊上一扔,一屁股癱坐在田埂上,抓起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又掏出塊手帕拼命扇風。
旁邊一位正埋頭幹活的大姐看她這模樣,忍不住開口勸:「蘇知青,這才幹了不到一個小時呢,快起來吧。你這壟地要是趕不完,拖了大家的後腿,今天這工分可就難算了。」
「拖就拖!我累得都快散架了,歇會兒怎麼了?」蘇婷婷沒好氣地頂了回去,還特意把磨出水泡的手掌伸到對方面前,「你瞧瞧,這都磨成什麼樣了!這根本就不是人幹的活兒!」
那大姐被她噎得一愣,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搖搖頭轉過身繼續鋤草。
周圍其他老鄉看到這一幕,也都朝蘇婷婷投來嫌棄的目光。
在這莊稼地里,偷懶耍滑的人最讓人瞧不上眼。
到了晌午收工,蘇婷婷累得渾身跟散了架似的,拖著兩條沉甸甸的腿挪回知青點。
今天輪到張麗娟和趙小紅做飯,她倆提前下了工,緊趕慢趕才把一鍋雜糧飯和兩盆青菜端上桌。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蘇婷婷,這會兒也顧不得挑三揀四了。
她一邊扒拉著碗裡的飯菜,嘴裡還不住地抱怨:「這菜里油星子都見不著幾滴……米飯也太拉嗓子了……」
可話雖這麼說,她手裡的筷子卻沒停過,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塞,吃得比誰都快。
張麗娟和趙小紅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
張麗娟性子直,忍不住懟她:「嫌這嫌那的,有本事別吃啊!餓著肚子幹活試試?」
趙小紅扯了扯她的衣角,壓低聲音:「少說兩句吧,跟這種人計較什麼。」
可那不滿的眼神,早就把她們的心思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