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幹活更是難熬。
蘇婷婷磨磨蹭蹭地揮著鋤頭,幹不了兩下就扶著腰喊酸,要不就蹲下來揉腿,站著歇氣的時間比幹活還長。
她負責的那一壟地,雜草才除了不到一小半,跟前後那些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地塊一比,簡直沒眼看。
張老犟過來檢查進度時,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指著蘇婷婷那塊地,嗓門很大:「蘇知青!照你這麼磨洋工,這塊地到秋收都鋤不完!你今天下午的工分,最多給你記三分!」
要知道,正常女勞力勤快干一天,能掙六到八個工分。
「憑什麼!」蘇婷婷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起來,「我辛辛苦苦幹了一下午,才給三工分?你們這就是在欺負新來的!」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自從來到這個窮山溝,她就沒一件事順心過。
這裡的土包子一個個都跟她作對,半點情面都不講。
她長這麼大挨的罵,加起來都沒有這兩天多!
「欺負你?」張老犟的火氣徹底壓不住了,鋤頭往地上一跺,「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草沒除幾根,好苗子反倒讓你禍害了好幾棵!給你三分都是照顧你了!明天要是還這樣,一分都別想拿!」
收工的哨聲響起,蘇婷婷拖著像灌了鉛的雙腿,耷拉著腦袋走在隊伍最後頭,聽著前面傳來的說笑聲——
她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心裡像堵了塊大石頭,又委屈又窩火。
她恨死了這累死人的農活,恨透了這個窮山溝,恨那個一點情面都不講的張老犟,更恨那些看她出醜的旁人。
而最讓她咬牙切齒的,還是那個林知微——憑啥她能自己住,還不用受下地的罪?
……
蘇婷婷鬧出的那些雞飛狗跳,林知微壓根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懶得理會。
她每天雷打不動地背著背簍上山,打豬草、撿柴火兩不誤。
北方的冬天又長又冷,柴火得早早備起來才行。
好在有空間這個寶貝,撿到的大部分柴火都悄悄收進去了,明面上每天只帶一小捆回去,既不會太惹眼,還能給自己的柴火堆過個明路。
每隔兩三天,她還會往深山裡去一趟。
主要是采些草藥,順便碰碰運氣打點野味。
現在她空間裡那片藥田可豐富了,重樓、黃芪、人參、刺五加、防風、蒼朮……
各式各樣的藥材長得鬱鬱蔥蔥。
空間那座小山上也漸漸有了生氣。
除了野雞和兔子,前不久她還逮著了兩隻野山羊,現在正在滿山跑。
最讓林知微省心的是,她發現這些動物一收進空間,活動範圍就自動被限制在了小山上。
就算沒有柵欄圍著,它們也絕不會跑到山下來禍害她的莊稼,好像有層看不見的牆擋著似的。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直痒痒——既然動物跑不下來,那是不是可以抓幾頭野豬進來養?到時候就不愁沒有肉吃了!
唯一讓她覺得可惜的是,在山裡轉悠了這麼些回,一直沒找到什麼像樣的果樹能移栽到空間裡。
就在林知微覺得,自己的生活就這樣按部就班的生活下去的時候,這天晌午,她剛把豬草交到養豬場,準備回家吃午飯,就看見大隊長王福根氣喘吁吁地跑來找她。
「林知青!快,快跟我去大隊部!」王福根跑得滿頭是汗,臉上卻帶著幾分急切與激動,「縣裡和市里來了領導,點名要見你!」
林知微心裡咯噔一下,滿腹疑惑。
她在黑省無親無故,怎麼會驚動縣裡、甚至市裡的人?
跟在王福根後面到了大隊部,一進門,她就看見一個有點面熟的中年男人。
再一細看,想起來了——是上次在縣招待所門口,那個急得滿頭大汗的幹部。
她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姚文成一見林知微,立刻高興地站起身,熱情地打招呼:「林同志,咱們又見面了!還記得我嗎?上次在縣裡,多虧你臨時救場,幫我們安撫了那兩位德國專家,要不然可就誤了大事了!」
「主任,您好!」林知微禮貌地問好,「當然記得您。」
一旁的大隊長和村支書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林知青,居然能和縣裡的領導搭上話,看樣子還幫過大忙!
「別叫主任了,太生分,」姚文成笑著擺擺手,「我姓姚,叫姚文成,在縣化工廠工作。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聲姚叔叔。」
他側身引薦身旁另一位氣質沉穩、幹部模樣的人,「這位是市機械廠的劉廠長。他聽我提起你翻譯水平好,今天特意跟我過來,想請你幫個忙。」
這位劉廠長叫劉智,約莫五十歲年紀,眉頭緊鎖,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愁容。
他上下打量著林知微,目光中難掩驚訝,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他實在沒想到,老戰友姚文成極力推薦的翻譯人才,竟然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小姑娘,看著頂多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
劉廠長心裡不由得打鼓: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她能行嗎?
但他現在也是走投無路了,要不是實在找不到人,他也不會聽說鄉下有個姑娘會德語就急匆匆趕來了。
劉廠長壓下心裡翻湧的思緒,接過話頭,語帶懇切:「林同志,你好,情況是這樣的,我們機械廠花了國家大量外匯,好不容易從德國引進了一套先進設備。現在德國的工程師和技術專家馬上就要來廠里進行安裝調試和技術指導,可是……」
他頓了頓,臉上愁雲更濃:「我們市懂德語的人本來就屈指可數,能準確翻譯那些專業機械術語的更是鳳毛麟角。我們找遍了全市,都找不到合適的翻譯。
姚主任跟我提起你,說連德國專家都對你讚不絕口,我就想著,能不能請你來幫這個忙?」
「這套設備關係到我們廠未來的發展,更是國家花大價錢引進的,可千萬不能出半點差錯啊!」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知微身上。
大隊長和村支書都屏住了呼吸,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林知青竟然有這麼厲害的本事!
林知微沉吟片刻,抬頭迎上劉廠長期待的目光:「劉廠長,幫忙是可以的。但我得先知道具體要做什麼,大概要去多久?如果時間能安排得開,我肯定願意為國家建設出力。」
她說話的語氣很穩,眼神里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沉著和底氣。
劉廠長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忽然踏實了不少——也許這個年輕姑娘,真的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旁邊的大隊長王福根很有眼色,馬上接話:「林知青,這是為國家出力的大好事!你放心去,隊裡給你批假,工分照記!」
他又轉頭恭敬地問劉廠長:「領導,您看這介紹信要開多久合適?」
劉廠長顯然早有打算:「這種設備安裝調試是個細緻活,快則一個月,慢可能要三個月。這樣,你先開一個月的介紹信。就算工期沒完,中間也得讓林同志休息一兩天,到時候我們再送她回來辦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