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廠長看著林知微,誠懇地補充道:「小林同志,你放心,我們機械廠絕不會讓你白幫忙。這次是正式借調,廠里給你按技術員的最高標準算工資,一個月一百塊,吃住全包。你就住我們廠里的招待所,吃飯在幹部小食堂解決。」
他特意加重語氣:「等任務圓滿完成,廠里還會給你開一份正式的工作鑑定。到時候這份紅頭文件會送到你們公社、大隊,讓所有人都看見!」
這條件開得確實相當豐厚了。
要知道,這年頭就算是科班出身的專業翻譯,月薪普遍也就在六七十到一百二之間浮動。
像林知微這樣毫無資歷的年輕人,直接就給到一百塊,絕對是誠意滿滿。
但最重要的,還是那份蓋著市機械廠大紅公章的工作鑑定——
在這個極其看重個人表現和單位評語的年代,一份來自市級重點企業的肯定,其分量之重,足以影響一個人未來的發展路徑。
說實在的,這點工資對林知微來說不算什麼,那份紅頭文件她也不太在意。
畢竟她知道再過兩年就要恢復高考了,到時候考上大學回城,有驚人財富的她,那才是真正的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但其實她這段時間有些迷茫——
剛來的時候,是想著怎麼在這站穩腳跟,別餓著凍著;再後來就是多攢家底,實現財富自由。
這一樁樁、一件件,推著她往前走,日子過得緊繃繃,卻也充實。
可現在呢?
她因為機緣,輕易地獲取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財富,哪怕是這個年代非常緊缺的糧食肉類,她的空間都可以自給自足。
夜深人靜時,她也會想——以後她的人生要怎麼過?
既然老天安排她穿到這裡來,難道就只是為了吃飽穿暖嗎?
除了照顧好自己,是不是還能做點別的?
她這一身本事,是不是還能有更大的用處?
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去機械廠,不只是為了那份工資,更是想看看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想看看靠著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在這個時代留下點什麼?
人活著,總得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旁邊的大隊長王福根和村支書聽得眼睛都直了,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月一百塊!
這是個啥概念?
現在城裡工廠的正式工人,一個月能拿三十多塊就算很不錯了。
這林知青出去干一個月,抵得上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幹三個多月!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翻騰起來。他們突然對現在流行的那些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讀書的都成臭老九了"
"知識分子都在牛棚里待著呢"
"都沒有高考了,讀那麼多書有啥用"
……
可眼前這活生生的例子不就擺在這麼?
林知青要不是肚子裡有墨水,能說外國話,人家市裡的大廠長能親自跑來請她?能開出這麼嚇人的工資?
這書,看來是真沒白讀啊!
「感謝組織的信任,」林知微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我一定全力以赴,保證完成任務!」
她隨即問道:「劉廠長,我需要什麼時候到廠里報到?」
劉廠長顯然早就計劃好了:「德國的工程師和專家後天就到。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就直接跟我回市里,先在招待所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環境,正好也能提前做些準備。」
他是真怕夜長夢多,萬一這小姑娘臨時變卦,或者又有什麼事情絆住她,那他可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林知微理解地點點頭:「好的。那請您稍等我一會兒,我得回家收拾幾件行李,再把家裡的事情簡單安排一下。」
「沒問題,你去收拾吧,不著急。」劉廠長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此刻特別的和顏悅色。
林知微這才轉身往家走去。
她前腳剛走,大隊長王福根就熱情地湊上前來:「姚主任,劉廠長,這都晌午了,哪能餓著肚子趕路!走走走,上我家吃頓便飯,粗茶淡飯,千萬別嫌棄!」
村支書也連忙幫腔:「對對對,讓林知青慢慢收拾,咱們邊吃邊等!」
劉廠長原本想推辭,但看到兩人誠懇的樣子,再加上確實到了飯點,便笑著答應了:「那就麻煩王隊長了。」
現在普遍口糧緊張,他不會白吃老鄉的飯。等走的時候,悄悄給王隊長留點糧票和錢,也算是個心意。
「不麻煩不麻煩!」王福根臉上笑開了花,能請到市裡的大廠長吃飯,這可是他王福根臉上有光的事。
他趕緊招呼在大隊部外面玩的虎子快回家報信,讓老婆子把過年醃的臘肉切一塊下來炒上。
去王家的路上,劉廠長忍不住感嘆:「真沒想到,這麼偏遠的山村里,還藏著這樣的人才。」
姚主任接話道:「老劉啊,你是不知道,上次在縣裡,那兩個德國專家對這小林同志可是讚不絕口。那口語流利的,跟說家鄉話似的!」
王福根和老支書聽著兩位領導的誇讚,心裡都美滋滋的,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腰板。
這可是他們王家屯的人!
王福根的媳婦李春梅一聽家裡要來市裡的大領導,立馬來了精神,手腳利索地在灶台前忙活開來。
沒多大功夫,炕桌上就擺得滿滿當當:焦黃噴香的貼餅子、燉得爛糊的土豆豆角,還有油汪汪的炒雞蛋和臘肉炒青椒——
這可都是平時捨不得吃的好菜!
王福根更是翻箱倒櫃找出那瓶珍藏的地瓜燒,小心翼翼地給兩位領導斟滿酒杯,臉上堆著熱情的笑:"領導嘗嘗,咱們鄉下的土酒,勁兒足!"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
王福根和支書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都在夸林知微:
"這孩子別看年紀小,幹活特別踏實,交代的事從來不打折扣。"
"身手也好,上次咱屯裡來了幾頭大野豬,她一人就殺了一頭,保護屯裡的老弱婦孺。"
"最重要的是懂事,從來不跟村里人紅臉,可是我們屯裡數得著的好知青!"
兩人說得眉飛色舞,仿佛林知微就是他們家的孩子。
劉廠長和姚主任聽著,不時點頭微笑,心裡對林知微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另一邊,林知微回到自己的小院,第一件事就是先給自己下了碗麵條,舒舒服服地吃飽了才開始收拾。
她拿出當初下鄉時用的大行李包,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幾套換洗衣服和日常用品。
接著又在屋裡仔細轉了一圈,把一些不方便帶在明面上的東西,都悄悄收進了空間裡。
收拾妥當後,她快步走到隔壁許清桉的屋前,輕輕敲了敲門。
許清桉開門見到她,有些意外:「有事?」
「嗯,」林知微簡單解釋道,「市里機械廠借調我去當臨時翻譯,大概要一兩個月。這段時間,想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院子。地里的菜你隨便摘著吃,不然放著也是老了、浪費。要是吃不完,分給桂花嬸子、春草嫂子他們家一些也行。」
說著,她把院門的鑰匙遞了過去。
許清桉眼中掠過一絲詫異,但很快便恢復了往常的沉穩,點了點頭:「好,你放心去,院子我會照看。」
「謝謝。」
有許清桉這個靠譜的鄰居在,她確實沒什麼後顧之憂。
「不客氣。」許清桉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你稍等一下。」
不一會兒,許清桉從屋裡出來,手裡多了一把帶皮鞘的匕首。
他將匕首遞過來:「拿著,給你防身用。」
許清桉當然清楚林知微有幾分本事,在村里對付個把刁民不成問題。可市里不比這小山村,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情況複雜得多。
一個大姑娘獨自在外,總得有個趁手的防身物件——
這把匕首是他特意挑的,小巧玲瓏卻鋒利無比,藏在身上不顯眼,緊要關頭卻能派上大用場。
他忍不住又叮囑幾句:「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凡事多留個心眼。萬一遇到什麼難處,就往大隊部打電話,我……我們都在屯裡。」
林知微看著遞到面前的匕首,微微一怔,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好,我會當心的。」她將匕首仔細收好,抬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那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