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趕緊給雙方做了介紹。
聽說梁麗娜是廠里專門派來照顧林知微的,王福根和許清桉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他們剛才還以為林知微一個人在醫院沒人管呢!
互相認識後,許清桉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三輪車在廠區里跑確實方便,但上下車不太容易。在車間那種地方,還是輪椅更靈活些。"
林知微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理。
她感激地對許清桉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這麼著,"王福根一錘定音,"許知青你就專心做輪椅,我在這兒照顧林知青兩天。等輪椅做好了,咱們一塊兒回屯裡。"
"大隊長,您還是先回去吧。"林知微連忙勸阻,"屯裡那麼多事都指著您呢。我這兒有梁姐照顧,廠里後面還會安排人輪班的。"
梁麗娜也幫著勸說:"是啊王隊長,您就放心吧,我們肯定把林翻譯照顧得妥妥噹噹,我們新機器的安裝還得靠她呢。"
王福根猶豫了一會兒,看林知微確實有人照料,這才勉強點頭:"那行,我明天先回去。許知青就留下來把輪椅做好。"
說著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洗得發白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對了,這是鄉親們湊的二十塊錢,讓你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
林知微剛要推辭,王福根直接就把布包塞到她枕頭底下,"這可是大家的心意,說啥也得收下!"
林知微摸著枕頭下還帶著體溫的布包,鼻子又一陣發酸。
這些淳樸的鄉親們,自己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卻對她這個外來的知青這麼大方。
這錢她說什麼也不能要,等許清桉回去的時候,一定讓他原封不動地帶給大隊長,該是誰的就還給誰。
林知微在心裡暗暗發誓,等傷好了回屯裡,一定要想辦法好好報答鄉親們的這份情義。
許清桉又看了看窗外:"時間不早了,我這就去找材料,明天就能開始做。"
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林知微趕緊叫住他,伸手從床頭櫃的挎包里掏錢,"買材料總要花錢的......"
許清桉腳步一頓,頭也沒回:"不用。農機站有現成的舊零件,修修就能用。"
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病房。
梁麗娜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聲對林知微說:"這位許同志話不多,辦事倒是很靠譜。"
王福根在一旁連連點頭:"許知青確實實在。林知青你是不知道,他聽說你出事,二話不說就要跟我來市里。今兒個天還沒亮,就在村口老槐樹下等著了。"
"來來來,紅糖雞蛋趁熱喝!"他說著,把溫熱的飯盒遞到林知微手裡,香氣撲鼻而來。
林知微注意到王福根說話時,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碗熱乎乎的紅糖雞蛋,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對誰都是不小的誘惑。
她心裡一酸,把飯盒往王福根那邊推了推:"大隊長,您吃吧,我還不餓。你們大老遠從屯裡趕來,路上吃飯了嗎?"
"不餓也得吃!"王福根堅決地把飯盒推回來,"你看你臉色白的,就得好好補補。我吃過了!"
他哪能跟病號搶吃的?其實出門前媳婦就給揣了兩個窩頭,路上早就啃完了。
林知微知道拗不過他,轉而說道:"那您和梁姐都吃點水果吧。梁姐,麻煩你再洗些水果來。"
梁麗娜會意,連忙抓起兩個蘋果:"王隊長您坐著,我這就去洗。這水果多著呢,除了肇事司機的單位送的,今早我們廠也派人送了兩斤來。"
王福根這才沒說什麼。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林知微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五點了。
她轉頭對梁麗娜說:"梁姐,大隊長在這兒照顧我,還得麻煩你跑一趟。回廠里幫我開個住宿條子,今晚大隊長和許知青就住我們招待所。另外,還得勞煩你幫我們從食堂打三份飯過來。"
說著就把錢和糧票塞到梁麗娜手裡。
她在廠里的伙食是由機械廠負責的,但王福根和許清桉的飯錢可不能讓人家墊。
王福根一聽連忙擺手:"別破費!我們待會兒自己去國營飯店湊合一頓就行。"
"那怎麼行!"林知微堅持道,"你們大老遠來看我,哪能連頓飯都不吃?再說許知青還得忙著做輪椅呢,哪有時間往外跑?"
梁麗娜也勸道:"王隊長您就別客氣了。我們食堂的飯菜實惠,比外面便宜多了,而且大師傅手藝也很不錯呢!我這就去辦,保管把事兒都安排妥當。"
她說著就把錢票揣進兜里,快步走出了病房。
王福根看著梁麗娜的背影,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這......這多不好意思......"
"您跟我還客氣什麼。"林知微笑道,"等我的腿好了,還要回屯裡麻煩您呢。"
梁麗娜回來時不是一個人,劉廠長也跟著一起來了!
這一天林知微不在車間,安裝進度明顯慢了下來。
中德雙方工程師語言不通,溝通全靠比劃和畫圖,效率大打折扣。
劉廠長心裡急得跟什麼似的,本來也打算下班後來醫院看看林知微狀態怎麼樣。
一進病房,劉廠長就快步上前握住王福根的手:"王隊長,您來了!真是慚愧啊,是我們廠里沒照顧好小林同志!"
王福根連忙站起身,有些拘謹地搓著手:"劉廠長言重了,這事怪不得廠里。都是意外,意外......"
劉廠長嘆了口氣:"您是不知道,今天車間裡那叫一個亂。德國專家說十句,咱們的人一句都聽不懂。畫圖溝通又費時間,一個簡單的安裝步驟折騰了一下午。"
他轉頭關切地看向林知微:"小林啊,今天感覺怎麼樣?腿還疼得厲害嗎?"
"好多了,謝謝廠長關心。"林知微連忙回答。
劉廠長又對王福根說:"王隊長,住宿的事梁幹事都安排好了,如果還有什麼需要,儘管跟廠里提。"
王福根連連擺手:"夠了夠了,已經夠麻煩廠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