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廠長和王福根又寒暄了好一陣,還特意去找主治醫生詳細問了情況。
得知林知微恢復得不錯,要是沒什麼特殊情況,再過兩天就能出院了,他這才放下心來。
臨走前還特意叮囑:"小林,出院那天我來接你,你可別自己亂跑。"
第二天一大早,王福根就準備回王家屯了。
許清桉送他到汽車站後,轉頭就去了木材廠找邊角料。一整個白天都沒見著人影,直到中午才匆匆趕到醫院,陪著林知微吃了午飯。
「材料都備齊了,全放在農機站了,」許清桉邊吃飯邊說,「待會兒我過去那邊做,工具都是現成的。順利的話今天就能把輪椅做好,就算差些收尾工作,明天上午也一定能完工。」
林知微好奇地問:"農機站讓你在那兒做活兒?"
許清桉點點頭,沒多解釋。
不過林知微猜得到,八成是使了點特殊手段——也許是塞了包煙,也許是幫著幹了點零活。
這年頭,有時候就得靠這些小門道才能行個方便。
"你也別太趕了,"林知微瞧見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勸道,"吃完飯先回招待所睡個午覺。我這傷又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的,最早也得明天中午才能出院,說不定還要等到下午呢,完全來得及。"
"沒事。"許清桉三兩口扒完飯,起身就要走,"我晚上再過來。"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林知微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仔細回想起來,自從下鄉到王家屯,許清桉明里暗裡幫了她不少忙。
從最開始她發燒,默默幫她打柴,到後來深山的出手相助,再到如今她受傷住院,他請假來看她,並留下來給她做輪椅……
他這份人情,真是越欠越多了。
午後,病房裡靜悄悄的,林知微和梁麗娜各自翻看著舊書。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她抬起頭。
門被推開,走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穿著一身樸素的便裝,但身姿筆挺,眉眼間帶著軍人特有的英氣。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對中年夫婦。
中年男子同樣穿著便裝,但腰板挺直,步伐沉穩,眼神銳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威壓很盛;
中年婦女留著利落的短髮,穿著整潔的幹部裝,整個人透著一股幹練的氣質。
中年男子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歉意:"林同志,你好,我姓陳。聽說我兒子開車不小心撞到了你,我們全家都過意不去,特地來看看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知微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年輕男人就是撞傷自己的司機。
她下意識多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站得筆直,雙手緊緊貼著褲縫,標準的軍人站姿,臉上寫滿了愧疚:"林同志,我叫陳向東,實在對不起,那天我......"
他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其實他的駕駛技術在連里是數一數二的,那天是為了躲一隻突然從路邊竄出來的野狗才出的意外。
可這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像是在為自己開脫,終究沒能說出口。
陳母快步走到床前,關切地看著她打著石膏的腿:"孩子,受苦了。向東在汽車連開車這麼久,從來沒出過事,這次真是......反正怪他太毛躁了!"
她嘆了口氣,隨手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
林知微注意到,除了常見的水果罐頭和麥乳精,還有一掛香蕉。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香蕉在北方可是個稀罕物,一般人家根本見不著。
從這點就能看出,陳家的條件和社會地位不一般。
「我好多了,謝謝你們來看我。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林知微連忙說道。
她有點意外。
醒來時護士就告訴她,在她昏迷期間,肇事司機的領導已經來過了,不僅預存了醫藥費,還送來了一大兜水果和營養品。
現在桌上的水果都還沒吃完,沒想到今天司機本人還帶著父母一起來了。
這年代的人,處事都這麼周到講究的嗎?
聽她說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幾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陳母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仔細詢問著林知微的傷勢。
聊著聊著,林知微才知道,陳父陳元兆是省軍區某部的師長,陳母周慧是市計委的副主任,陳向東則在部隊汽車連當兵。
"聽說你在機械廠做翻譯工作?真是年輕有為啊。"陳母語氣裡帶著欣賞。
作為市計委分管工業的副主任,她當然知道機械廠引進了新生產線——這份立項申請還是她親自批的。
但她萬萬沒想到,負責這麼重要項目翻譯工作的,竟是這麼年輕的一個姑娘。
更讓她吃驚的是,從機械廠劉廠長那裡聽說,這姑娘的翻譯水平相當了得。
一番交談下來,陳母越發覺得這個據說才十七歲的女孩實在不簡單。
說話有分寸,見解獨到,為人卻很低調,完全沒有年輕人常有的浮躁。
她中間還動了撮合兒子和這姑娘的念頭,可越聊越覺得,自家這個毛頭小子,怕是配不上這樣出眾的姑娘。
"只是臨時幫忙。"林知微謙虛地說。
陳向東突然插話:"林同志,以後你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們汽車連經常往各個駐地跑,捎帶東西都方便。"
這話讓林知微心裡一動。
她立刻想到王家屯的山貨,要是能打通運輸渠道......她說不定真能帶著鄉親們改善改善生活呢?
不過轉念一想,現在跟人家還不熟,就因為被撞了一次就提這麼大個要求,實在不太合適。
倒是可以先保持聯繫,等以後熟了,說不定能找到合作的機會。
陳父陳元兆也很欣賞這個談吐不凡的小姑娘,覺得是個難得的人才,"對對,有什麼困難就找我們。小東,你把聯繫方式和地址留給林同志。"
陳向東二話不說,立刻去護士站借了紙筆,工工整整地寫下電話和地址,回來交給林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