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天剛亮,林知微就醒了。
窗外鳥鳴清脆,雨後空氣里飄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她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只覺得渾身舒暢。
洗漱完,她轉著輪椅來到服務台,許清桉已經等在原地,手裡提著兩個鋁飯盒。
見她出來,他迎上來:「走吧,回房吃早飯。」
「起這麼早?」她有些驚訝。
他微微一笑:「習慣了。」
回到林知微的房間,打開飯盒,每個都裝著兩個暄軟的白面饅頭和一撮鹹菜。
林知微忽然想起什麼,從隨身布包里(實則從空間)取出一個玻璃罐,是她自己做的雞肉菌菇醬。
她給兩個飯盒裡各舀了兩大勺,「嘗嘗我做的雞肉菌菇醬。」
接著,她又打開許清桉帶來的辣椒醬,抬頭問他:「你要不要也來點?」
許清桉看著她的動作,點點頭:「要。」
林知微先給他飯盒裡加了一勺,又給自己狠狠挖了一大勺,笑眯眯地說:「桂花嬸這辣椒醬,拌上我做的雞肉菌菇醬,夾在饅頭裡,那味道真是絕了!」
她熟練地把醬抹在饅頭中間,遞給他一個:「你這樣試試,把兩種醬都抹上。」
許清桉接過,默默咬了一口。
熱乎的饅頭裹著香辣的醬料,確實,很好吃。
「怎麼樣?」她期待地望著他。
他眼睛很亮,連連點頭。
林知微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想桂花嬸的辣椒醬想了好久!」
許清桉看著她滿足的笑臉,不由也露出溫柔的笑意。
「今天天氣不錯,」許清桉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狀似隨意地提起,「招待所的同志說,江濱公園周日有群眾文藝演出,要不要去逛逛?」
林知微咬著饅頭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許同志功課做得很足嘛,連演出都打聽清楚了。」
「招待所的同志很熱心。」他語氣平靜,耳根卻微微發熱。
林知微爽快點頭:「好啊,那就麻煩你當我的專屬司機啦!」
她說著,還開玩笑地拍了拍輪椅的扶手。
許清桉被她俏皮的話逗得嘴角又彎了彎。
他一邊收拾飯盒,一邊說:「那我們現在就出發?早上涼快,公園人也少些。」
「聽你的。」林知微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差點忘了……」
「是要拿水壺嗎?」許清桉說著,已經從隨身挎包里取出一個軍用水壺,「我帶著了,剛才在食堂已經灌滿了涼白開。」
他做事總是這樣周到。
林知微卻搖搖頭:「不是。」
她靈活地轉動輪椅去到了角落的行李包前,從裡面(實則空間)掏出兩個水果罐頭,瓜子和花生,裝進自己的隨身包里。
許清桉忍不住笑了:「看來今天是去野餐的。」
「那當然,看演出怎麼能少了零嘴?」林知微拍拍布包,得意地說。
許清桉笑著搖搖頭,仔細檢查了水壺的蓋子是否擰緊,然後將它掛在輪椅後面:「都準備好了,那我們出發?」
「出發!」
機械廠招待所離江濱公園不算遠,坐公交車也就五站路。
許清桉卻覺得,推著輪椅陪她慢慢走過去正好。
早上的江邊帶著點霧氣,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許清桉推著輪椅走在石板路上,輪子發出輕輕的響聲。
偶爾有晨練的老人經過,有的提著鳥籠,有的打著太極。
看見這對年輕人,都會放慢腳步,朝他們露出善意的微笑。
一位練劍的大爺還特意收劍駐足,等他們先過去。
"這江風吹得真舒服。"林知微深吸一口氣,任由晨風拂動她的髮絲。
她把手伸向江面方向,感受風從指間流過。
許清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陽光慢慢透出雲層,照在江面上閃閃發亮。
許清桉看著林知微被陽光鍍了層金邊的側臉,突然希望這段路能再長一點。
胡思亂想間,江濱公園的入口已經到了。
門口立著個簡易木牌,用紅漆工整地寫著"門票二分"。
許清桉推著林知微來到售票窗口前,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零錢。
"兩張票。"他將四分錢遞進窗口。
售票員是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她看了眼輪椅,笑著說:"同志,殘疾人免票的。"
林知微……
許清桉愣了一下,"謝謝同志,我朋友只是不小心受傷了,還是買兩張票。"
麻花辮姑娘見狀,只好撕下兩張票遞出來,忍不住多看了這對特別好看的年輕人一眼。
進了公園大門,眼前頓時熱鬧起來。
左邊空地上,一群老人家正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右邊幾個小孩追著彩色皮球跑,笑得咯咯響。
林知微深深吸了口氣,青草香混著淡淡的花香,真好聞。
"咱們往哪邊走?"許清桉俯身問她,聲音溫和。
林知微指了指前面:"順著這條林蔭路走吧,我聽見前面有音樂聲。"
路兩旁槭樹長得茂盛,陽光透過葉子灑下來,在地上映出斑斑點點的光影。
許清桉推得很穩,遇到不平的地方都會特意放慢速度。
"那邊在賣冰棍。"林知微指著不遠處的售貨亭。
那是個刷著白漆的木頭亭子,掛著"江濱市食品公司第三門市部"的牌子,窗口前已經排了幾個人。
許清桉會意地推著她往前去:"想吃紅豆的還是綠豆的?"
"紅豆的吧。"林知微說著就要掏錢。
"我來。"許清桉已經先一步上前排隊。
輪到他們時,售貨員是位繫著白色圍裙的大姐。
她掀開蓋著厚棉被的木箱,一股白霧般的冷氣冒了出來:"糖水冰棍2分,紅豆和綠豆冰棍5分,要哪種?"
"兩根紅豆的。"許清桉掏出一毛錢。
大姐一邊收錢,一邊看了眼等在輪椅上的林知微,對許清桉笑道:"同志,你對象真有福氣,你這麼細心。"
這話說得清清楚楚,林知微假裝沒聽見,低頭整理著衣角。
許清桉已經拿著冰棍回來了,耳根明顯泛著紅。
"給,快吃,天熱容易化。"他遞過一根,自己也拿起另一根。
林知微接過這裹著簡單油紙的冰棍,輕輕咬了一口。紅豆的香甜在唇齒間化開,還帶著沙沙的口感。
她抬頭看向許清桉,發現他正專注地吃著冰棍,可通紅的耳朵卻出賣了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