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狍子肉醬熬得是真香,濃郁的香氣順著夜風飄得老遠,連知青點那邊都能隱隱聞到。
李文文肚子裡饞蟲亂竄,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嘴裡嘟嘟囔囔:「林知微她們又弄到什麼好東西了?這香味兒,準是又打著野味了。」
隔壁鋪的蘇婷婷也睡不著,聞言冷哼一聲,替她說出心聲:「不是說山裡的野物都是集體的嗎?她倒好,打回來居然不交公,關起門自己吃獨食。」
蘇婷婷心裡也是酸溜溜的!
下鄉三個多月了,她能吃到肉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剛來第一個月還好,家裡還給寄錢,休息的時候還能去國營飯店解解饞。
可後來家裡寄的錢越來越少,這個月乾脆就沒寄來。
前幾天她往家裡打電話,媽媽在電話里支支吾吾,說家裡出事了,也緊巴,讓她省著點花。
可是,當初報名下鄉的時候,媽媽根本不是這樣說的!
那時候媽媽拉著她的手,說得可好聽了:「婷婷,現在咱們家被人盯著呢,沒有孩子下鄉不行。不過你放心,就算下鄉了,家裡每個月都給你寄錢,工分掙多掙少無所謂,家裡養得起你。等過個兩年,風頭過去,就想辦法把你弄回城。」
這話她記得清清楚楚,可現在呢?
蘇婷婷越想越委屈,眼淚不爭氣地涌了上來,她趕緊把臉埋進枕頭裡。
黑暗裡,那股肉香味還在飄,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狼狽。
李文文眼睛轉了轉,故意嘆口氣:"人家現在可是能人了,進城當翻譯掙大錢,還說要辦山貨收購點。吃點野味算什麼?"
她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著是羨慕,暗裡卻在拱火。
果然,蘇婷婷帶著鼻音的聲音立刻拔高了:"這有什麼了不起的!不管怎麼說,山是集體的山,獵物就是集體的財產,憑什麼她一個人獨占?"
睡在對面鋪的張麗娟聽不下去了,"沒憑沒據的,別瞎猜人家打獵。林知青在城裡做了三個月翻譯,掙的錢夠買多少肉了?"
她頓了頓,"你們要是眼饞,也想法子掙錢去。再說了,就算真是打獵,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有能耐你們明天也上山試試,看能不能打著野味。"
大通鋪其他人都沒吭聲,心思各異!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麗娟姐說得對,"李文文假意勸道,"咱們沒那個本事,還是老老實實睡覺吧!"
哼,張麗娟就會幫林知微說話,不就是看人家有本事,想做人家狗腿子嘛!
這麼一想,李文文心裡更不痛快了。
會外語有什麼了不起?指不定就是資本家出身呢!怎麼就沒給發配到牛棚或者農場去改造,反倒在這兒過得這麼滋潤……
蘇婷婷果然中計,氣呼呼地坐起來:"不行,明天我就去找大隊長說道說道!這集體財產,不能讓她一個人占了便宜!"
李文文在黑暗裡得意地勾了勾唇。
她最喜歡看別人替自己出頭,到時候鬧起來,她在旁邊看熱鬧,說不定還能分杯羹。
窗外,肉香還在飄。
知青點的這一夜,註定有不少人要失眠了。
知青點那邊的閒言碎語,林知微壓根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往心裡去。
現在她手頭寬裕,偶爾飄出點肉香也不算什麼事兒。
再說等忙完這陣子,山貨買賣做起來,鄉親們都能多些進項。
到時候家家手頭活絡了,割上一兩斤肉改善生活,誰還會盯著她家那點動靜?
第二天,林知微醒得比平時晚了些——昨晚熬肉醬忙活到半夜,這會兒天都大亮了。
她剛收拾利索準備出門,就看見許清桉和大隊長王福根站在她的小院門外說話。
"許知青,可算找著你了!是這麼個事,"王福根搓搓手,"天越來越冷,山裡的野豬、熊瞎子都急著囤膘過冬,怕它們出來傷人,所以想請你和民兵隊的同志一起先進山排查一遍,把安全的區域劃出來,再讓鄉親們進去打柴、撿山貨。這樣大家也放心。」
其實昨天早上他就來找過許清桉,可他們出門太早,沒碰上。
昨晚他也來過一趟,經到林知微院門口,先是聞到裡頭飄出濃濃的肉香味,後又聽到他倆的說話聲,想著人家可能在吃飯,沒好意思進去打擾。
許清桉點點頭:「行,大隊長。民兵隊在哪兒集合?」
王福根正要回答,旁邊突然插進來一道尖利的女聲:「大隊長,我要舉報!林知微偷偷打獵,侵占集體財產!」
三人轉頭,只見蘇婷婷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知青。
王福根的眉頭立刻就皺緊了——這個蘇知青,真是三天兩頭就要鬧點么蛾子。
蘇婷婷挺著胸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她昨晚聞著那肉香味輾轉半宿,越想越覺得不能這麼算了,就等著這個機會呢。
「大隊長,山裡的野物是不是集體的財產?」她聲音拔高了些,故意讓周圍幾個早起的鄉親也能聽見,「可有人打了野味,關起門來自己吃獨食,這合適嗎?」
王福根沉著臉:「蘇知青,說話要講證據。你看見林知青打獵了?」
蘇婷婷指著林知微的院子:"昨晚她家飄出來的肉香,整個知青點都聞見了!不是打獵,哪來的肉?"
許清桉往前站了一步,「蘇知青,昨天我和林知青確實打了只野兔。按照咱們屯裡的規矩,這種小獵物誰打到的歸誰,這沒錯吧?」
王福根點點頭,語氣肯定道:「沒錯。咱們屯的規矩歷來如此——小獵物誰有本事誰得,大獵物才歸集體共有。」
他轉頭看向蘇婷婷,語氣嚴肅起來,「蘇知青,你有這舉報的工夫,不如多去撿點柴火,眼看天要下雪了,你們知青點的柴火夠了?!」
蘇婷婷被說得滿臉通紅,還想爭辯,卻被王福根瞪了一眼:"你要是閒得慌,就去幫五保戶挑水!"
等蘇婷婷悻悻地走了,看熱鬧的也散了,王福根才壓低聲音對林知微說:「小林,你也別往心裡去。有些人啊,自己沒本事,就見不得別人好。」
林知微笑笑:「沒事的大隊長,我明白。」
王福根又轉向許清桉:"民兵隊在打穀場集合,你趕緊過去吧。"
許清桉點點頭,對林知微道:"我今天不能陪你進山了,你......"
"沒事,"林知微笑笑,"我跟大家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