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陳向東部隊的車隊正好有任務要來安縣。
等部隊在安縣的事情辦妥,他讓車隊其他人先按計劃返回,自己則親自開著一輛帶篷布的軍用卡車,拐了個彎,直奔王家屯。
車子開進屯子時,正是晌午頭。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屯子裡炊煙裊裊,瀰漫著柴火和飯菜混合的香氣。
卡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引來不少孩子興奮地跟在後面跑,也有社員好奇地張望。
陳向東把軍綠色的大卡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打穀場中央,熄了火,利落地跳下車。
他一身軍裝穿得筆挺,身板站得倍兒直,朝那些圍在車邊、興奮得嘰嘰喳喳的孩子們招了招手:「小朋友們,請問知青點怎麼走?我想找林知微林知青。」
這時候,聽到動靜的大隊長和會計也從辦公室那邊快步走了過來。
大隊長打量著這軍卡和軍人,心裡有了譜,上前問道:「解放軍同志,您是市里過來,幫咱們運山貨的吧?」
陳向東點頭,客氣地說:「是的,我是林知微的朋友,陳向東,過來幫咱屯子運山貨的。」
幾人正寒暄著,已經有腿腳快的半大孩子一溜煙跑去給林知微報信了。
林知微心裡也估摸著陳向東差不多該到了,正在家裡張羅飯菜呢——人家是來幫忙的,不留頓飯怎麼說得過去?
聽到孩子跑來喊「林姐姐,有個解放軍叔叔開車來找你啦!」,她趕緊擦了擦手,解下圍裙,快步朝打穀場走去。
遠遠看見那輛顯眼的軍卡和車前站著的高大身影,林知微臉上就帶了笑,小跑著近前:「向東哥,一路辛苦啦!來得正好,飯剛做好,先去家裡吃口便飯,墊墊肚子。等咱們吃好,這邊貨估計也裝得差不多了。」
王福根立刻接話,拍著胸脯說:「對對對,搬貨的事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去喊人!你們放心先去吃飯!」
說完,轉身大步流星地去招呼屯裡的壯勞力了。
會計則主動留在卡車旁邊看著。
這大傢伙可是稀罕物,得防著好奇的孩子們亂摸亂爬,更怕哪個不懂事的拿石子在車上劃道道。
陳向東也不客套推讓,大大方方笑著對林知微點點頭:「行,那哥就聽你安排,不跟你客氣。」
說完,便跟在她身後,在一群小孩好奇又興奮的目光護送下,朝著林知微家的方向走去。
林知微領著陳向東回到自家小院時,許清桉已經把飯菜都端上桌擺好了。
一張小方桌,擺著一大碗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的辣炒兔肉,一盤酸辣爽口熗炒大白菜,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簡單,家常。
陳向東跟著進了屋,目光快速掃了一圈。
雖然是土坯房,空間也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窗明几淨,東西歸置得整齊,一看就是會過日子的。
他不由點點頭,贊了一句:「你這小窩拾掇得真不錯,乾乾淨淨,住著舒坦!」
「謝謝,自己住,收拾起來簡單。快坐,向東哥,鄉下地方,沒啥好菜,將就吃一口。」林知微邊招呼,邊給他和許清桉都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說完,她又自然地給兩人做了介紹:「陳大哥,這是許清桉,我對象,跟我一樣也是插隊知青。清桉,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周阿姨的兒子陳向東。」
陳向東笑著向許清桉伸出手:「許同志,你好!看你這身板、這精氣神,是不是也在部隊鍛鍊過?」
許清桉伸手與他握住:「陳同志,你好,這趟辛苦你了。是,以前在部隊待過幾年。」
陳向東眼睛一亮,握手時明顯感覺到對方手掌沉穩有力的勁兒,果然是軍人才有的感覺。
他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我就說嘛,感覺錯不了!哪個部隊退下來的?」
許清桉報了個番號。
陳向東一聽,神色一肅,語氣里頓時透出幾分敬意與羨慕:「這是那支尖刀中的尖刀啊……能進去的,可都是萬里挑一的硬骨頭!」
許清桉沒接話,只略一頷首,眼裡靜得像深潭的水。
陳向東也沒再多問——退下來的,要麼是上過榮譽牆的英雄,要麼是戰場上磨鈍了的刀。
林知微在一旁笑著招呼:「向東哥,快趁熱動筷子,涼了就不好吃了,咱們邊吃邊聊!」
陳向東這才重新落座,他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真心實意地感嘆:「這還叫沒啥好菜?這辣炒兔肉油亮油亮的,聞著就香,比我們部隊食堂里的伙食好多了!」
林知微拿起筷子,先給他碗裡夾了一塊兔肉:「別光說,趕緊嘗嘗我的手藝,看看合不合胃口?」
陳向東聞言,夾起那塊裹著紅油的兔肉送進嘴裡,細細一嚼,眼睛立刻亮了:「嗯!夠味兒!又辣又香,肉還緊實有嚼頭,好吃!知微,你真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啊!」
林知微抿嘴一笑,「你喜歡吃就好,多吃點,飯管夠!」
陳向東笑道:「還好我來了!前天聽我媽說你們山貨收齊了,正需要車,我就主動接了部隊來安縣的任務。要不,可就錯過這麼香的飯菜了!」
林知微:「說起來,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和阿姨才好。從找銷路到安排車運,你們幫了我們太多了。」
陳向東擺擺手,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飯:「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運貨本來就是順路的事兒;再說了,能幫上忙,把老鄉們辛苦攢下的山貨換成錢,這也是好事一樁;至於銷路,那也是你們有東西,人家單位有需要,這叫各取所需,雙贏!」
林知微還是堅持:「話是這麼說,可要不是阿姨幫忙牽線搭橋,我們這好酒再香,也怕巷子深不是?」
陳向東看她還在客氣,便笑著岔開了話題,問道:「對了,這趟去市里,咱們屯打算派誰跟著車、去辦理交接事宜?」
林知微和許清桉對視一眼,答道:「就我和清桉兩個人去。」
這趟進城,最要緊的就是把貨安安穩穩地送到,把帳目交割清楚,然後把該拿的貨款一分不差地帶回來。
要是機會合適,再看看能不能再談下點長期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