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那我們先去機械廠送貨，改天再專門去看您。」林知微說道。
「還改什麼天！」周慧一聽就攔住了話頭，「等你們在機械廠卸完貨，國營飯店早關門了。這大冷天的，你們上哪兒填肚子去？聽阿姨的，卸完貨就直接回家來，飯我都預備著。」
這年頭確實不方便，國營食堂到點就收，錯過飯點有錢也未必吃得上。
若是她自己，倒好辦，空間裡有的是吃的。
但還有許清桉呢。
況且，人和人的關係，常常就是在這種「你麻煩麻煩我，我麻煩麻煩你」的互動中，才越處越親近的。
這麼一想，她便不再推辭，爽快應下：「好，那今晚可就真要叨擾阿姨了。」
「這才對嘛！快去吧，路上當心點。」周慧這才笑著擺擺手。
卡車再次發動，朝著市機械廠的方向駛去。
卡車趕到機械廠時，離下班鈴響只剩不到四十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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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衛大爺看到軍綠色卡車和駕駛室里的林知微，立刻笑著打開大門，還探出身子熱情地招呼：「林翻譯來啦！劉廠長交代過了，讓你們直接開去二號倉庫！」
車子剛在二號倉庫門口停穩，林知微看見劉廠長竟然親自等在那裡，旁邊還站著採購科長和倉庫主任，顯然已經候了一會兒了。
「劉廠長！真不好意思，我們來得太晚，要耽誤大家下班了。」林知微一下車就趕緊道歉。
「不晚不晚，時間正好！」劉廠長笑著擺擺手，神情很是和藹，「周主任剛才來過電話，說了你們的情況。時間緊，任務重，理解！那先把咱們廠訂的貨卸下來吧！」
他轉頭對旁邊早就摩拳擦掌的七八個年輕工人一揮手，「都別愣著了，上手，動作利索點！」
「謝謝廠長！」林知微感激道。
她隨即說起眼下最緊要的事：「廠長，還有個事得麻煩廠里。車上的貨，除了咱們廠的，還有給供銷社和紡織廠的，實在是來不及送了。您看，能不能在咱們廠倉庫里借個角落，暫時放一晚上？我保證明天一大早就來拉走，絕不影響廠里正常生產。」
劉廠長聽罷，笑著道：「我還當是什麼事呢！這是給農民兄弟解決困難，支援集體經濟，咱們廠提供點方便是應該的！」
他轉頭問倉庫李主任：「老李，我記得倉庫東頭那個放舊零件的隔間現在是空著的？先讓小林同志把貨卸那兒，你安排人晚上照看一下。」
廠長發了話，李主任立刻點頭：「沒問題，廠長！東隔間空著呢，地方也夠。林翻譯，你們儘管卸過去，晚上我安排人值班，保證安全。」
最大的難題迎刃而解，林知微和許清桉都鬆了口氣。
機械廠這次訂購的量不小，主要是壓秤的松子、榛子、核桃和品相最好的一級蘑菇。
工人們年輕力壯，幹得熱火朝天。
林知微和許清桉在一旁配合著，核對種類和數量。
劉廠長也沒急著走，就站在一旁看著大家忙活，時不時還搭把手，幫著扶一下滑動的麻袋，或者提醒一句「慢點，注意腳下」。
「小林啊，」劉廠長趁著卸貨的間隙，走到林知微身邊，「正好，廠里資料室最近搜集到一些國外的技術資料，德國、美國的都有，內容比較專業，還得請你這個翻譯出馬才行。」
「沒問題，廠長！」林知微立刻應下，「明天我送完剩下的貨，就去資料室把需要翻譯的資料拿上。翻譯好了，我親自送回來。」
反正過些日子她還得來市里賣空間裡那些水靈靈的青菜。
現在青菜還不是最稀罕的時候，她並不著急出手。
卸貨、過秤、核對……忙而不亂。
終於，在六點三刻左右，機械廠訂購的所有山貨都清點完畢，全部入了庫。
採購科長麻利地開具了蓋著鮮紅公章的正式收貨憑證，遞到林知微手裡，讓她後天憑證去財務科領錢。
「剩下的這些，都搬東隔間！」李主任轉身指揮工人們。
大伙兒又一起上手，將車上屬於供銷社和紡織廠的貨物，全都搬進了倉庫東側那個暫時空閒的隔間。
李主任仔細檢查了一遍，落了鎖，然後把鑰匙直接交到林知微手中：「林翻譯，鑰匙你收好。明天什麼時候來拉貨，直接到倉庫辦公室找我，或者跟今晚值班的同志說一聲就行。」
「太感謝您了，李主任！謝謝劉廠長！也謝謝各位師傅，辛苦了！」林知微和許清桉連忙道謝。
「客氣啥，都是自己人。」劉廠長擺擺手，又關切地問，「對了，小林，明天你們去送貨，要是找車不方便，廠里也能幫著安排個板車或者三輪。」
林知微正愁這個呢，一聽這話，簡直是求之不得，又是好一通感謝。
「行，那明天早上，讓老李幫你安排。」劉廠長把事情交代給李主任，又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你們也忙了一天，趕緊回去休息吧。」
天色已經黑透了，廠區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跟劉廠長、李主任他們道了別，三人重新爬上了卡車。
林知微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真正放鬆下來，「今天真是多虧有周阿姨和劉廠長，不然事情哪能這麼順利。」
雖然身體疲憊，但心中大定。
陳向東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熟悉的轟鳴。
他熟練地掛上檔，車子平穩地滑出機械廠大門，融入了城市的夜色里。
「我媽這會兒肯定把飯都做好了，就等咱們回去呢。走，回家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