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把那瓷瓶放回木箱，語氣沒什麼波瀾：「你們以後收貨的時候，還是得睜大眼睛，仔細些。」
她這話說得很平淡，沒有發怒的意思。
因為從木箱裡其他東西的價值來看，龍哥準備的這批「等價物」總體上是超過一萬塊貨值的，他犯不著用一件假瓷器來糊弄自己。
可能是他自己或者他找的「掌眼」走了眼，把這件做舊的東西當成了真貨收進來，這次又混在裡面抵了帳。
當然，在超過貨款的「等價物」里，摻上一件假貨，進可以測出她並不懂貨，以後可以搞點小動作；退可以說看走眼了，反正也沒因此讓她吃虧，也能勉強圓過去！
但這可能性很低！
因為，他們不是一次性買賣，激怒她這個財神爺，對龍哥沒好處！
龍哥也是機靈人，立刻明白了林知微的意思——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大大鬆了一口氣！
但這也暴露了他們這邊鑑定環節的漏洞。
龍哥連忙躬身，語氣帶著歉意：「王同志，對不住！是我們眼拙，走了眼！這件東西我立刻拿走，回頭一定補上等值的物件，或者直接折成現金給您！絕不讓您和大姐吃虧！」
「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林知微擺擺手，沒再追究。
她展現了自己的眼力和底線，也給了對方台階下，恩威並施，分寸拿捏得剛好。
「是是是！一定注意！多謝王同志海涵！」龍哥趕緊示意手下把那件瓷瓶單獨拿出來，心裡已經決定回去要好好整頓一下收貨的渠道了。
「你的人，現在可以搬貨了。動作麻利點，動靜小些。」小插曲過後，林知微開始低頭清點著布袋裡的現金，一邊吩咐道。
「您放心！保證又快又靜！」龍哥應聲，立刻轉身對那八個精幹的漢子一揮手，「都動起來，手腳輕點，利索些！」
八個漢子立刻行動起來。
兩人一組，配合默契。
一人負責從糧垛上卸下麻袋，另一人穩穩接住，轉身扛起，腳步沉穩地走向院門外的卡車和三輪車。
裝車的人則負責在車上碼放。
整個過程流暢高效，除了麻袋落地的悶響和偶爾壓低的號子聲，幾乎沒有其他雜音，在這偏僻的巷子裡並不引人注意。
林知微點完了現金，數目對得上，正好是一萬一千五百塊。
她把錢重新紮好，收進布袋，目光平靜地看著糧食被一袋袋運走。
院子裡的「小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下去。
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後，五百袋糧食全部裝車完畢，院子重新變得空蕩蕩盪。
「王同志，貨都裝好了，您看……」龍哥擦了擦額頭上忙出來的汗，小心地請示。
「行，你們走吧。」林知微點點頭，又叮囑了一句，「沒特別要緊的事不要主動來找我。下次有東西出手，我會再聯繫你。」
「哎！好嘞！明白了！謝謝王同志！也替我謝謝大姐！」龍哥連聲答應，態度恭敬。
隨即，他帶著手下和滿載的車輛，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巷子。
林知微走到院門口，確認他們已經走遠，這才關好厚重的木門，插上門栓。
小院裡瞬間恢復了徹底的寂靜，仿佛剛才那番緊張而有序的交易從未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還隱約飄散著新糧的醇香，以及地上那個裝著錢的布袋和旁邊的舊木箱，提醒著她剛才的一切並非虛幻。
她心念微動，腳邊的舊木箱和裝著現金的布袋瞬間消失，被她收進了空間的倉庫里，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加上這一萬一千五百塊，她空間裡的現金，已經累積到了一萬八千多塊。
哪怕沒有那些黃金珠寶古董，她也是個有錢人了！
深秋時節，天黑得格外早。
等林知微處理完小院那邊的事，騎著自行車往機械廠招待所趕時，江濱市已是夜幕低垂，街燈昏暗。
快到招待所時，她在一個僻靜角落停下，心念一動，將自行車收進了空間，然後步行回招待所。
她上了二樓，先敲了敲對門。
剛敲了兩下，門立刻就打開了，好像裡面的人一直在等著似的。
「忙完了？快進來。」許清桉側身讓開，「我看你一直沒回來，就去國營飯店打了飯菜，現在還溫熱著。」
林知微心裡一暖，走了進去：「忙完了，資料也全部翻譯好了。明天總算能閒下來，咱們可以在市里好好逛一逛。」
房間裡的小桌上果然擺著兩個鋁製飯盒，蓋子掀開一半，是紅燒肉燉土豆和清炒白菜，旁邊還有兩個大白饅頭。
飯菜的香味瀰漫在小小的房間裡，格外誘人。
兩人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吃飯。
奔波了一天，這口熱乎飯菜來得正是時候。
「你下午出去，有買到什麼書嗎？」林知微一邊夾菜，一邊問道。
「嗯，找到兩本。」許清桉從床頭拿起兩本半新的書遞給她，「一本是《化肥合理施用》，講怎麼科學用肥的。另一本是《北方養豬法》，裡面有些養豬的法子，屯裡應該能用得上。」
林知微接過來隨意翻了翻。
書不厚，但內容確實很接地氣，講的都是農村生產實際中，會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法。
「這兩本書感覺很實用。」她把書遞還給他，「到時候可以讓大隊長組織人學習一下，現在山貨賣出了路子，要是再把地種好、把副業搞起來，王家屯的日子就更有盼頭了。」
許清桉點點頭，把書放到一旁：「明天你想去哪裡逛？百貨大樓，還是公園？」
林知微想了想，說：「先去百貨大樓看看吧。」
她總不能一直收許清桉送的東西，自己也想去看看，有什麼適合買給他的。
這麼一想，她心裡就有點後悔了——
她手上的票證不是很多了，早知道就該跟龍哥說一聲，讓他準備貨款的時候，順手給自己換點布票、工業券什麼的就好了。
這年頭，光有錢，沒有票，好多東西還是買不了。
算了，下次見面一定記得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