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聽你的。」許清桉沒什麼意見，點頭答應。
剛好他還想再給林知微買兩身衣服，明天去百貨大樓，正好能讓她自己挑挑喜歡的樣式和顏色，比他自己瞎買強。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語含期待：「對了，想不想去看電影？」
搞對象怎麼能不一起在黑燈瞎火的電影院裡……增進感情呢？
「好呀！」林知微眼睛微微一亮，立刻點頭，「那咱們逛完百貨大樓，再去看電影！」
作為一個從娛樂至死的年代穿過來的靈魂，她唯一一次的娛樂，還是上次和許清桉去江濱公園看群眾文藝演出。
所以這會兒一聽去看電影，心裡還真生出了幾分期待。
許清桉看她答應得爽快，嘴角也彎了彎。
「你身上都有什麼票？」吃飽飯，把鋁飯盒收拾乾淨，林知微問道。
既然明天不僅要去百貨大樓，還要去看電影，那就不能漫無目的、隨意亂逛了。
她想先盤算一下兩人手頭所有的票證，做到心裡有譜。
許清桉聽了，從自己隨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小手帕，遞給她：「我的票都在這兒了，你看看。」
林知微接過，把手帕攤開在桌上，花花綠綠的票證鋪開一片，數量還真不少——
有全國通用的糧票、油票，有地方性的布票、棉花票、工業券、糖票、還有糕點票。
她有點驚訝，抬頭看他：「你怎麼有這麼多票？」
許清桉語氣平常地解釋：「家裡擔心我在這邊缺東西，托人陸陸續續給換了寄過來。我一個人也用不了多少，就攢下了。」
林知微這才想起，許清桉家世似乎不一般，能弄到這麼多票也不奇怪。
她高高興興地把手帕重新包好，握在手裡：「行，那這些票就先歸我管啦！明天咱們去百貨大樓，好好採購一番！」
說著，眼裡已經閃動著「買買買」的興奮光芒。
許清桉看著她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眼裡帶了點笑意：「好，都聽你安排。」
第二天，兩人睡到自然醒，在招待所吃了簡單的早飯，林知微精神抖擻地一揮手：「出發！目標，百貨大樓！」
今天雖然不是周末，但大樓里依舊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玻璃櫃檯擦得鋥亮，裡面陳列著各式各樣的商品，從針頭線腦到自行車、縫紉機，琳琅滿目。
空氣中混合著布料、糖果、雪花膏和油漆的複雜氣味，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這是許清桉第一次陪著林知微來逛百貨大樓。
看著林知微像只靈巧的魚兒般穿梭在櫃檯之間，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商品，不時指著某樣東西問他「這個怎麼樣？」，或者小聲嘀咕「這個布顏色太艷了」……許清桉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異、又很踏實的感受。
這感覺……有點像他記憶里模糊的、父母偶爾一起出門採買家用時的樣子，又有點像屯裡那些成了家的兩口子，商量著置辦東西過日子的場景——
女人在前頭挑挑揀揀，男人就在後頭跟著，負責拎東西、付錢，偶爾給點笨拙的意見。
這念頭讓他耳根微微發熱。
「發什麼呆呢？」林知微回過頭，發現他正看著自己手裡的兩塊料子出神，便舉到他肩頭比劃，「深灰色和軍綠色，你喜歡哪個？給你做件外套。」
許清桉回過神來，目光在兩塊布料間停留片刻，「深灰吧。」
她日常穿的，也大多是深灰、淺灰，他選同色系，這樣兩人站在一起，看著更協調，更像……一家人。
「行，那就深灰色！」林知微見他選了，立刻拍板，轉頭對售貨員說，「同志，麻煩扯十二尺這個深灰色的料子！算了，扯十三尺吧，做得寬鬆些，裡面還能多套件厚毛衣，幹活穿著也舒坦。」
「你自己也挑點。」許清桉看她光顧著給自己張羅，忍不住提醒。
林知微擺擺手，「待會兒咱們去成衣區轉轉，要是有合適的厚外套或者罩衫，我再買一件。」
許清桉聽她這麼說，便不再多勸。
說話間，售貨員已經量好布，「咔嚓」一聲脆響，剪子利落地劃開布料邊緣。
買好布料，兩人轉到成衣區。
林知微看中了一件帶絨里的棗紅色棉襖，樣式簡單，但領口和袖口有細細的滾邊，看著挺精神。
她試了試，大小正好。
「這件怎麼樣？」她轉身問許清桉。
「很好看。」許清桉看著那鮮亮的顏色襯得她臉龐更加白皙，認真點頭。
「那就買了！」
林知微又看上了一件卡其色的加厚棉外套，非要讓許清桉試試。
「天冷，多一件換著穿。」她理由很充分。
許清桉推辭不過，只好接過來穿上。
衣服很厚實，版型也不錯，穿上身確實暖和又精神。
林知微圍著他前後左右看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大小正合適，穿著也挺拔。行，就這件了！」
外套買了，褲子也不能少，她給許清桉選了一條加厚的深色棉褲和一條卡其布工裝褲，都讓他試了試腰圍和褲長。
「像兩口子出來置辦行頭」——
這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又冒了出來，比剛才在樓下時更清晰、更具體。
許清桉覺得耳朵根又有點發熱，心跳也不自覺地快了兩拍。
林知微可不知道許清桉心裡那些彎彎繞繞，她興頭正足，又拉著他轉到了賣針織品的櫃檯。
在櫃檯前挑挑揀揀，最後，她拿了兩套軍綠色的加厚毛衣毛褲，兩頂能把耳朵嚴實包住的厚毛線帽，兩雙摸著就暖和的加厚羊毛襪，還有兩副結實的棉手套。
每樣東西，她都要了雙份，顏色、款式全都一模一樣——很明顯，一套是給許清桉的，另一套是她自己的。
買完這些，經過賣鞋的櫃檯時，林知微又被裡面的棉鞋吸引了目光。
「這棉鞋看著紮實，底子厚，防滑。」林知微拿起一雙黑色高幫棉鞋讓許清桉試。
許清桉試了試，很合腳，走起來也穩當。
「行，就這雙。」
她自己也挑了雙女式的、保暖又輕便的棉鞋。
直到兩人的布票和工業券都用完，林知微才拉著許清桉拐到了賣零食糖果的櫃檯前。
最後要了一大包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又買了幾包做成小兔子、小魚形狀的動物餅乾，還稱了兩斤雞蛋糕。
許清桉全程跟在後面，手裡提的東西越來越多，但他一點沒覺得累，反而心裡有種奇異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