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百貨大樓出來,許清桉雙手掛滿了東西,林知微自己也提了好幾個大包小包。
她看著這豐碩的「戰果」,忍不住笑了:「東西太多了,咱們還是先回招待所把東西放下吧,這麼拿著可沒法干別的了。」
許清桉自然沒意見。
回到招待所,東西歸置好,許清桉想了想,提議道:「換上新衣服吧?待會兒我們吃了飯,去拍張照片,再去看電影怎麼樣?」
他頓了頓,又自己否定了拍照的部分,「算了,拍照還是等回安縣再說吧,在這兒拍了,取照片也不方便。」
「沒事啊!」林知微眼睛卻一下子亮了,「拍!就在這兒拍!劉廠長說了,過些日子還有資料要翻譯,到時候我還得再來江濱一趟,正好可以來取照片。」
嗯,機械廠技術顧問這個名頭真好用啊!
她語氣輕快,帶著點小雀躍。
女孩子嘛,哪有不喜歡拍照留念的?
尤其是穿著新衣服。
一邊說著,一邊把許清桉往門外推:「你快回你房間換衣服去!我也要換!」
等許清桉出去了,林知微立刻從新買的衣服里翻出那件棗紅色的新棉襖穿上,又把那條深灰色的厚圍巾仔細圍好。
對著招待所那面有些模糊的舊鏡子左照右照——新衣服上身,人果然精神了不少。
她喜滋滋地打開房門,許清桉已經換上了新買的卡其色厚外套,圍著同款的深灰色圍巾,身姿挺拔地等在那裡。
兩人站到一塊兒,一個穿著棗紅棉襖、圍著深灰圍巾,眉眼清麗;一個穿著卡其外套、同樣圍著深灰圍巾,身姿筆挺。
都是新衣新貌,相貌氣質又都十分出挑,站在這簡陋的招待所走廊里,竟顯得格外般配,引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在國營飯店吃了午飯,兩人便詢問路人,找到了離電影院最近的一家照相館。
照相館門臉兒不大,玻璃櫥窗里貼著些當樣板的照片,大多是一寸、二寸的標準頭像,也有少數幾張全家福,或者穿著軍裝、工裝拍的半身照。
推門進去,裡頭光線有點暗,飄著一股淡淡的、像是化學藥水的味道。
照相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套袖,看著挺嚴肅。
見一對穿著整齊的年輕男女進來,他推了推老花鏡:「兩位同志,照相?」
林知微連忙點頭:「是的,師傅。」
師傅指了指牆上貼著的價目表,念給他們聽:「照什麼樣的?一寸工作照一毛二,二寸的一毛八。四寸的雙人合照三毛六,加洗一張再加一毛。」
價格寫得清清楚楚。
林知微和許清桉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師傅,我們想照一張四寸的合照,再各照一張二寸的單人照。三張照片,每張都加洗一張。」林知微說道。
「行。」師傅拿出個小本子記下,「合照一張三毛六,二寸單人照兩張,一共三毛六,加洗三張是三毛。總共是一塊零二分錢。」
許清桉掏出錢付了帳。
師傅便領著他們走到裡面,指著牆上掛著的幾塊油布背景:「選個背景吧,有『天安門』,有『大好河山』,還有『工廠車間』。」
兩人選了「大好河山」——一幅畫著遠山、青松和朝陽的背景布。
「先照雙人的。兩位站到這個小長凳後面。」師傅指揮著,幫他們調整姿勢,「男同志站左邊,女同志站右邊。肩膀放鬆,頭稍微往中間靠一點……哎,對,就這樣。表情自然點,別太繃著。看我這裡……」
師傅說完,把頭埋進了那台蒙著黑布的大相機後面。
許清桉站得筆直,雙手貼著褲縫,是標準的軍人站姿,就是嘴角抿得有點緊,看得出來有點緊張。
林知微倒是很放鬆,她微微側過頭,朝許清桉的方向靠了靠,臉上帶著淺淺的、挺自然的笑意。
「好!看這裡……一、二、三!」
「咔嚓」一聲輕響,師傅捏下了手裡的橡膠氣球快門,鎂光燈「唰」地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
「合照好了。現在照單人的,誰先來?」師傅從相機後探出頭問。
「你先吧。」林知微輕輕推了推許清桉。
許清桉又站回背景布前,依舊是那副挺拔嚴肅的樣子。
師傅調整了一下燈光,說:「同志,放鬆點,可以稍微笑一笑。」
許清桉努力想放鬆,嘴角往上彎了彎,但看著還是有點僵硬。
林知微在旁邊瞧著,忍不住捂著嘴偷偷樂。
等輪到林知微的時候,她站定位置,微微側了側身,臉上綻開一個自然而明亮的笑容,眼睛清亮地看著鏡頭,顯得從容又自信。
開玩笑,上世她可是活在鎂光燈下的。
「咔嚓!」
「好了。照片一個星期後來取。」師傅開好取相的單據,連同找回的零錢一起遞給他們,「到時候就憑這個條子來取。」
拿著單子走出照相館,林知微小心地把它折好,放進貼身的衣兜里(實則馬上轉進空間)。
電影院離照相館不遠,走幾分鐘路就到了。
那是一棟有著高高屋頂、帶著明顯蘇式風格的建築,門頭正中間掛著一顆醒目的紅色五角星。
外牆上,貼著今天上映電影的大幅海報。
林知微湊過去看,今天放的是一部黑白戰鬥片,叫《激戰無名川》。
海報畫得挺有氣勢,英勇的志願軍戰士端著槍衝鋒,背景是瀰漫的硝煙和爆炸的火光。
來看電影的人不少,在售票窗口前排起了小隊。
許清桉讓林知微在旁邊等著,自己擠過去買票。
票價不貴,一毛五一張。
許清桉買好兩張票,兩人便隨著檢票的人流,走進電影院。
電影院裡光線有點昏暗,瀰漫著一股舊椅子、灰塵還有好多人擠在一起的那種混合氣味。
兩人找到自己的座位,是在中間靠後幾排,看銀幕的角度正好。
沒過多久,放映廳里人就坐滿了。
電影還沒開始,大家都在說話,現在的人精神都很飽滿,嗓門也大,顯得特別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