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知微做完筆錄，從派出所出來，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清冷的晨風一吹，讓人精神了不少。
派出所門口的空地上，王家屯那輛舊騾車還在，拉車的騾子正不耐煩地踢踏著蹄子。
駕車的鐵蛋，還有跟來押送的那兩個男知青劉平安、趙大虎，正蹲在車軲轆旁邊，頭碰頭地不知道在低聲嘀咕什麼。
大隊長王福根則獨自站在一旁，背靠著他的二八大槓，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緊鎖，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
看到林知微出來，四個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來。
「小林，出來了？沒事吧？」 王福根率先開口，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但語氣透著關切。
劉平安和趙大虎也緊跟著問：「是啊，林知微，公安沒為難你吧？」
鐵蛋撓撓頭，憨厚地笑著：「林知青，可算出來了。」
林知微心裡微微一暖，搖了搖頭：「沒事了，公安同志沒有為難我，就是按照流程問了問情況，說清楚了就行。倒是麻煩你們，天氣那麼冷，等我這麼久。」
她看向王福根，「大隊長，你怎麼也跟來了？」
王福根嘆了口氣：「出了這檔子事，我哪裡能坐得住？還不如跟過來，和派出所其他同志打聽了一下情況，心裡能踏實點。但你這邊沒結果，我也不放心回去。」
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知微，「真沒事？公安那邊……最後是怎麼個說法？那幾個人，還有李文文，會怎麼處理？」
劉平安和趙大虎也豎起了耳朵。
他們可是親眼看見那幾人的慘狀的，雖然覺得解氣，但也隱隱有點擔心會不會防衛過當什麼的，要不然怎麼問話時間那麼長？
林知微知道他們關心什麼，便簡略地說道：「梁副所長說了，對方是持械入室，情況特殊，我那完全屬於正當防衛。至於具體細節，他們還會進一步核實，但基本定性沒問題。那三個流氓，肯定要依法處理；李文文教唆犯罪，以搶劫罪共犯論處，也跑不了。他們四人，少說也得判個十年八年的！」
王福根聽了，心裡一塊石頭算是落了一半地。
他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你沒事最重要。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文文平時看著文文靜靜的，誰能想到心思這麼毒……唉，這事兒也給咱們屯敲了警鐘，對知青的思想教育和安全管理，還得加強。」
劉平安聽著心裡不是滋味，「李文文真的給咱們知青點抹黑！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趙大虎也憤憤道：「就是！還有那個蘇婷婷，也是知青點的老鼠屎！大隊長，回去也得處理她！」
王福根哼了一聲：「放心，一個都跑不了！這種歪風邪氣，必須狠狠剎住！」
他看向林知微，語氣緩和下來，「行了，既然沒事了，咱們也趕緊回去吧。折騰了一夜，你也累了！」
林知微點點頭，跟著劉平安和趙大虎上了騾車。
鐵蛋吆喝一聲，甩了個響鞭，騾車便「嘎吱嘎吱」地走上了回王家屯的土路。
王福根不緊不慢的踩著他的寶貝二八大槓，跟在他們後面。
幾人回到王家屯時，村子裡一片寂靜，深秋的早晨寒氣很重，大部分人家都還沒起身。
折騰了大半夜，林知微回到自己那個剛剛經歷過一場風波的小院，第一感覺不是睏倦，而是胃裡空空如也，餓得有點發慌。
她麻利地生起小爐灶，燒了鍋開水，給自己下了一大碗清湯掛麵，又臥了個金黃的荷包蛋，撒上點蔥花，滴兩滴香油。
熱騰騰的麵條吃下去，全身都暖和起來，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弛，強烈的困意瞬間涌了上來。
她簡單收拾了碗筷，連臉都懶得仔細洗，脫了外衣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實，把夜裡的驚險、對峙、怒火全都拋在了腦後，直到下午一點多，才被透過窗戶的、暖洋洋的秋日陽光照醒。
醒來後，精神恢復了大半，只是肚子又有些空。
她懶得開火，直接從空間裡取了兩個還溫熱的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就著點小醬菜，安安靜靜地吃了。
吃飽喝足，林知微洗了把臉，換上幹活的舊衣裳。看著窗外明晃晃、乾爽爽的秋陽，她想起一件要緊事——
她那些在院子裡晾了差不多三天的大白菜，外層葉子已經蔫得恰到好處，正是醃製的最好時機！
想到這兒，林知微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去了桂花嬸家。
桂花嬸一家也剛吃過午飯不久，正在拾掇。
看見林知微來，桂花嬸連忙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哎喲，小林，昨晚嚇壞了吧？快坐下，吃了沒？沒吃嬸子給你熱飯菜去！」
林知微心裡暖乎乎的，笑道：「嬸子，我已經吃過了。我來是請您幫忙的——我那白菜看著能醃了，想請您過去給掌掌眼，看著我醃一遍。我怕自己手生，哪裡做得不對，您當場就給指出來，行不？」
雖然這事之前就說好了，但請人幫忙，該走的禮數不能少，話還是得當面再說一遍才周全。
桂花嬸一聽是醃菜的事兒，立刻來了精神：「這有啥不行的！走走走，嬸子這就跟你過去看看！」
「嬸子，昨天麗娟姐她們說了要來幫忙，你先去我家，我去知青點叫上她們，也讓他們跟著您這位大師傅學兩手真本事。」
「大師傅稱不上，熟能生巧罷了！」桂花嬸更高興了，「你快去叫吧，人多力量大！」
知青點女生宿舍里，氣氛比平時沉悶不少。
蘇婷婷不在，剩下的幾個女知青——張麗娟、王麗芳、趙小紅、周小雲、朱燕玲和衛心蓮，正聚在靠窗的炕邊，一邊做針線活，一邊議論著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事，臉上都還帶著點後怕和還沒散去的驚疑。
正議論著，林知微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幾個人立刻停下話頭，齊刷刷地看了過去，眼神里有關切，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