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回到小院,先把灶膛的火捅旺,又往大鍋里加水——之前的炕水可不夠舒舒服服的沖個澡。
等水咕嘟咕嘟冒起熱氣,又過去好一陣子,院門外才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許清桉推門進來,手裡還提溜著一隻肥碩的灰毛野兔。
「忙完了?」林知微問。
「嗯,接下來是屠戶的事了。」許清桉把兔子放在廚房角落,「今年獵物多,大隊長和幾個隊幹部商量了,野兔就不充公了,參與打獵的,正好一人分了一隻。」
林知微看了一眼那隻兔子。
她空間小山上,兔子都快泛濫成災了,這玩意兒繁殖太快。
「我前幾天也打了好幾隻兔子。這隻,咱們送給桂花嬸吧?她之前教我醃酸菜,可幫了大忙,正好表表心意。」
許清桉自然沒意見:「行,你看著安排。」
「水燒好了。我還給你另燒了一小盆炭,你沖澡的時候端到浴室去,能暖和點,別著涼。」林知微指了指灶邊那個用破瓦盆裝著、燒得正紅的炭火。
「好。」許清桉心裡一暖,應了一聲。
他先端起那盆暖融融的炭火,送回他自己那邊的浴房,然後又提著兩個空桶過來,從大鍋里舀出熱氣騰騰的熱水。
看他提著水回去準備洗澡了,林知微這才拎起那隻兔子,出了門,往桂花嬸家走去。
桂花嬸家院門虛掩著,裡頭靜悄悄的,估計一家子都跑去打穀場看熱鬧、或者等著分肉還沒回來。
只有她家閨女王秋英在屋裡,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看見林知微提著兔子進來,王秋英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來:「林知青,你來啦?快進屋坐。」
「秋英,我不坐了。」林知微笑眯眯地把兔子遞過去,「這是今天打獵隊分的,許清桉得了一隻。我們倆也吃不了這麼多,想著桂花嬸之前教我醃菜,幫了我大忙,這隻兔子送給嬸子,燉了給家裡添個菜,你們可千萬別推辭。」
王秋英看著那隻肥嘟嘟的兔子,心裡又是感激又覺得老收人家東西過意不去,嘴笨地推讓:「這……這怎麼好意思,我娘教你那點手藝不算啥……」
「哎呀,跟我還客氣啥?拿著吧!」林知微不由分說,把兔子塞到她手裡,「家裡還燒著水呢,我得回去看著點。走了啊!」
說完,她擺擺手,不等王秋英再多說,轉身就快步離開了桂花嬸家的小院。
王秋英提著沉甸甸的兔子,看著林知微消失在雪地里的背影,心裡又是感激又是過意不去,最終也只是朝著那背影喊了句:「謝謝……」
林知微回到自家小院,先聽了聽隔壁動靜,許清桉那邊傳來隱約的水聲,看來已經開始洗了。
估摸著許清桉洗澡還得一會兒,她進了廚房,開始琢磨著給他弄點熱乎、頂餓的吃食。
打了這麼多天獵,風吹雪打的,肯定又累又乏,洗完澡吃上一口,最是舒坦。
想了想,還是煮麵條最方便。
從空間取出燉好的骨頭湯做底,取出一塊牛肉,切成薄片,又洗了幾片白菜,等湯咕咕冒泡,下了一把掛麵,麵條快熟時把白菜、牛肉依次放進去滾熟,最後撒上點干蔥花,滴兩滴香油。
一大海碗熱氣騰騰、湯濃肉鮮的牛肉麵就做好了,香氣撲鼻。
剛把面和菜端到桌上,擺上筷子,又從罐子裡夾了一小碟爽口的醬菜放在旁邊。
剛擺好,許清桉就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還濕漉漉地冒著熱氣,走了進來。
清冽的皂角味混著乾淨的男人氣息,取代了之前的山林塵土氣。
「洗好了?正好,快坐下吃。」林知微笑道。
許清桉看著桌上那碗堆得冒尖、香得勾人的面,再看看林知微被灶火烘得紅撲撲的臉蛋兒,心裡頭那股暖烘烘、軟乎乎的感覺,就跟這屋裡的熱氣和麵湯的蒸汽混在了一塊兒,漲得滿滿的,燙得他心尖兒發顫。
他瞅著她轉身要去拿什麼,那股憋了許久的衝動再也壓不住了,胳膊一伸,就把人結結實實地摟進了自己懷裡。
下巴輕輕擱在她柔軟的發頂上,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還有屋裡暖融融的煙火氣。
這些天在山裡鑽林子、吹冷風時心裡頭空落落的那一角,好像一下子就被這實實在在的溫軟和氣息給填得滿滿當當,踏實得不行。
林知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心裡一軟,也沒掙開,抬起手臂,輕輕回摟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抱著。
時間好像在這小小的擁抱里變得又慢又粘稠。
過了好一會兒,林知微才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悶在他胸膛前,帶著點嬌俏:「好啦,快鬆開,先吃麵吧,再擱就涼了,該坨了。」
許清桉這才像是回過神來,手臂鬆了力道,但低頭又在她發頂飛快地蹭了一下,這才有些不舍地放開她。
他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紅,但臉上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眼睛裡那團亮光,比剛才更暖了些。
在桌邊坐下,許清桉先深深吸了一口那鮮美的香氣,這才拿起筷子,挑起一箸浸潤了湯汁、掛著肉片的麵條,送入口中。
溫暖、鮮美、紮實的滋味瞬間撫慰了疲憊的身心,他滿足地嘆了口氣,抬頭看向正在灶邊收拾的林知微,眼神柔和。
「你也吃點?」
「我吃過了,你吃你的。」林知微頭也不回地應道,手上利落地刷著鍋。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許清桉吃麵的細微聲響,和灶膛里柴火偶爾的「噼啪」聲。
窗外是冰天雪地,屋裡卻暖意融融,飯菜香,煙火氣,還有這份無需多言的默契與安穩。
這大概就是,最尋常,卻也最珍貴的冬日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