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屯子裡還靜悄悄的,林知微和許清桉就吃完了簡單的早飯,鎖好院門,拎著輕便的行李,坐上了屯裡去公社的騾車。
等兩人馬不停蹄地從江濱市汽車站轉到火車站時,已經將近中午12點了。
售票窗口排著不短的隊。
輪到他們時,許清桉要了一張今天從江濱開往京市的火車票。
售票員看了看時刻表,遞出一張票:「三個小時後發車。」
時間不寬裕,但還來得及。
他們沒有耽擱,坐公車趕往上次拍照的照相館。
兩人的相貌實在出眾、氣質又獨特,照相館嚴肅的老師傅還記得這對年輕人。
見他們來取照片,從厚厚的登記本里翻找出來,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們,「洗好了,你倆真上鏡!」
兩人迫不及待打開封口,小心地將裡面的照片抽了出來。
一共是六張照片。
他們上次來,拍了一張兩人的合照,又各自拍了一張單人照。
每張照片都特意加印了一份,剛好夠兩人各拿一套。
黑白照片的質感很好。
那張合照上,兩人並肩站在簡單的布景前,林知微微微側著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睛彎成了月牙;
許清桉站得身姿筆直,但眼神卻沒有看向鏡頭,而是微微低垂,目光柔和地落在身旁林知微的側臉上。
各自的單人照也拍得極好。
林知微的那張,眉眼清晰,面容清麗,眼神寧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韌。
許清桉的單人照則更顯英挺沉穩,輪廓分明,目光直視前方,帶著這個年紀男人少有的篤定和擔當。
「照得真好。」林知微輕聲說,指尖拂過照片光滑的表面。
許清桉沒說話,只是看著照片裡林知微自然而明亮的笑容,眼底有光浮動。
兩人各自將屬於自己的那一套三張照片收好。
「我先送你去機械廠招待所安頓下來。」許清桉看了看手錶,提議道。
林知微卻搖了搖頭:「招待所和火車站不是一個方向,如果先去安頓下來,我們就沒時間一起吃午飯了!我們直接去火車站附近的國營飯店吧,你也得吃飽了再上火車。 送你上車,我再自己回招待所,那點行李又不重。」
她頓了頓,看著他說:「我也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許清桉原本還想堅持,聽到她後面那句,心一下子就軟了。
是啊,這一分開,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
他也想多看看她,多跟她說幾句話。
「好。」他點頭答應。
兩人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國營飯店。
店裡人不少,鬧哄哄的,但飯菜的香味和熱氣驅散了這一路的風塵。
他們點了兩碗熱湯麵,又要了一盤餃子,簡單地吃了一頓。
吃飯時話不多,只是偶爾給對方夾點菜,眼神交匯時,都明白彼此心裡的不舍。
吃完飯,兩人慢慢走回火車站。
候車室里擠滿了南來北往的旅客,空氣混濁。
廣播裡已經開始播報許清桉那趟列車的檢票通知。
隊伍像長龍一樣緩緩向前移動。
「我在王家屯等你回來。」林知微仰頭看著他,輕聲叮囑。
「嗯。爺爺沒事了我就回來,你在江濱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翻譯完資料就早點回屯裡,別讓我擔心。」許清桉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心裡。
「知道了。」林知微點頭。
隊伍挪到了檢票口。
許清桉將行李提在手裡,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不舍,有擔憂。
「快進去吧,車要開了。」林知微朝他揮揮手,臉上帶著鼓勵的笑。
許清桉用力點了一下頭,轉身,將票遞給檢票員,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湧向站台的人流中。
林知微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又聽著那趟列車的汽笛長鳴著駛離站台,這才輕輕舒了口氣,緊了緊圍巾,轉身離開了喧鬧的火車站。
她沒有去機械廠招待所,而是提著那個輕便的行李袋,隨著出站的人流離開火車站,在附近七拐八繞,找到一條僻靜無人的小胡同。
左右看看沒人注意,她心念一動,手裡的行李袋瞬間消失,收進了空間。
同時,她的女式自行車出現在她身邊。
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個蓋著舊棉被的小背簍,牢牢捆在自行車后座上——棉被下,是她早就準備好的反季節蔬菜。
她利落地騎上自行車,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龍哥那個黑市據點的位置蹬去。
騎了將近一個小時,到了那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院門前,她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警惕的臉。
看清是林知微後,那張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驚喜。
「哎喲!王同志!您可來了!快請進、快請進!」開門的漢子正是上次跟著去搬糧的其中一人, 他可清楚記得這位王同志的能量有多大,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林知微點點頭,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男人殷勤地幫她停好車,又趕緊引她到堂屋坐下,倒了杯熱茶:「您先坐,喝口茶暖和暖和。龍哥這會兒沒在院裡,我這就去叫他,您稍等片刻!」
「好,麻煩你了。」林知微點點頭,接過茶杯,捧在手裡暖著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
一杯熱茶還沒喝到一半,外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龍哥和剛才那看門人一前一後,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臉上都帶著趕路的紅暈和急切。
「王同志!哎呀,我可算把您盼來了!」龍哥一進門,聲音洪亮,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大步上前。
上次那五萬斤品質上乘的糧食,不僅讓他新開闢的銷售線徹底站穩了腳跟,更讓他結結實實賺了一大筆,在同行里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他是打心眼裡感激這位神秘又本事通天的王同志和她背後的大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