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桉眼裡的那點期待黯淡下去,閃過一絲失望,但他了解林知微,知道她有自己的主見和考量,便沒有強求。
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許清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再次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沉穩:「那好。我先跟你去江濱,把之前我們拍的照片取了,然後再從江濱直接買票回京市。」
他打算趁這次回京市的機會,就把自己和林知微處對象這事兒,正式地、鄭重地告訴家裡。
所以得先去江濱市。
一來是送她、安頓她;二來,也是要把之前拍好的兩人合照取回來。
到時候把照片往爺爺奶奶、爸媽面前一放——看,這就是我喜歡的人,長這樣,精神、好看,人也特別好。
尤其是爺爺奶奶,他得讓他們瞧瞧,自己找的這個姑娘,到底有多招人稀罕。
照片在那兒,比他說再多都管用。
這個安排,林知微自然沒有意見。
「好。」她點了點頭。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倒是陰差陽錯地解決了林知微之前的糾結。
從郵局出來,時間還早。
兩人也沒急著往回趕,索性在安縣的街道上慢悠悠轉了一圈。
林知微惦記著家裡的小零碎快用完了,拐進供銷社,補充了些針頭線腦、火柴肥皂這類過日子離不開的日用品。
許清桉則跟在她旁邊,偶爾給點意見,手裡幫她拎著東西。
回到王家屯,兩人沒回家,直接去了大隊部找王福根。
得先把假請了。
王福根正坐在爐子邊烤火,聽兩人說完來意,幾乎沒猶豫,就點了頭。
「行!該去!」他先對著林知微說,「市機械廠的翻譯活兒,那是正經事,能幫上國家建設的忙,得支持!」
轉頭又看向許清桉,語氣帶著理解:「家裡老人病了,那是天大的事,必須得回去看看!百善孝為先,這個假,我批了!」
其實,就算沒這些由頭,只是單純的貓冬時節,知青想請假回城探親,王福根通常也不會硬卡著。
他覺著,這些從城裡來的娃娃,跑到他們這窮山溝里插隊,吃苦受累的,不容易。
貓冬這幾個月地里沒活,人家想家了,回去看看爹媽,情理之中,沒啥好攔的。
不過,該說的規矩還得說清楚。
王福根敲了敲菸袋鍋子,對許清桉補充道:
「咱們有規定,知青下鄉,得干滿整整兩年,才能享受正式的探親假,第一次回家探親的路費也能按規定報銷。 你倆這時間,都還差著一大截呢。」
他話鋒一轉,「不過嘛,咱們黑省情況特殊,貓冬期長。只要生產隊覺得情況允許,家裡真有急事,也不是不能通融給假。就是這路費……隊裡帳上沒這項開支,得你自己負擔。」
「明白,謝謝大隊長通融。路費我自己解決,沒問題。」許清桉立刻接過話,語氣肯定。
這點車票錢,對他來說確實不算個事兒。
王福根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路上注意安全、按時回來之類的話,便讓他們回去了。
請好了假,兩人沒耽擱,立刻分頭開始準備。
林知微雖然大部分家當都在空間裡,但這次是和許清桉一起去江濱,之後才分開,明面上的行李必須得準備。
她回到自己屋裡,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裝進她的行李包里,看上去就是個普通出遠門的知青。
收拾完行李,她心思一動,進了空間。
從倉庫取出了那支之前和許清桉一起打松子時發現的野山參。
回來後,她將它種在空間黑土地里養了些時日,才挖出來仔細晾曬炮製好。
這參在空間裡浸潤過靈氣、澆過靈泉水,雖年份不算頂老,但內蘊的精氣神絕非尋常山野老參可比,或許,對他爺爺的病能有些助益。
她拿著用乾淨軟布包好的山參,去了隔壁許清桉的屋子。
許清桉動作也很快,已經收拾好一個行李袋,正在往布袋裡裝烙餅和肉乾,準備當路上的乾糧。
看見林知微進來,他手上動作沒停:「收拾好了?」
「嗯。」林知微走近,把布包遞到他面前,「這個,你帶回去,或許能派上用場。」
許清桉接過來,打開一看,是那株野山參。
他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把布包推了回來:「這是你發現的,是你的東西,你自己留著,以備不時之需。你的心意,我會跟家裡說。」
他心裡清楚,以爺爺的地位和家裡的條件,什麼樣的名貴藥材沒有?甚至年份遠超這棵的野參也未必稀罕。
可這東西對林知微不一樣,是她在這深山裡的收穫,對她來說更珍貴,應該留給她自己傍身。
林知微沒接,只是看著他,語氣堅持:「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頓了頓,想著怎麼才能讓他明白這參的不同,卻又不能直說空間靈泉的事,只好委婉道:「我感覺……這根參,可能比市面上的百年老參都要好。如果真的到了緊要關頭,我建議,用這根。你相信我的直覺!」
說完,她又從口袋裡(實則是從空間)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一併塞到他手裡,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如果……我是說如果,情況真的很危急,人參效果不夠,你就把這顆藥想辦法餵給爺爺。它能救命。」
這是她剛才出門前,特意從空間小木屋裡取出的回春丹。
她當然知道要守護空間的秘密,可若是為了完全守住秘密,就對自己喜歡之人的至親見死不救,她心裡過不去那道坎。
況且,這丹藥在空間那本《神品丹方》里是有記載的,只要集齊藥材,她自己也能試著煉製,就算許清桉將來問起出處,她也有說辭。
許清桉看著手裡的人參和那個帶著淡淡藥香的小瓷瓶,再抬頭對上林知微清澈卻堅定的目光,喉頭忽然有些發哽。
他什麼都沒再問,只是猛地伸出手,一把將眼前的人緊緊摟進了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得很緊,聲音低沉而壓抑地在她耳邊響起:
「……謝謝。」
林知微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心跳的力度和微微的顫抖。
她抬手,輕輕回抱住他,聲音柔和卻充滿力量:
「不客氣。回去好好照顧爺爺,他老人家一定會沒事的。」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誰也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