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知微收拾利索，便出了門。
她先去了機械廠。
熟門熟路地找到劉廠長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劉廠長沉穩的聲音。
「劉廠長，忙著呢？」 林知微推門進去，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劉廠長正低頭看文件，抬頭見是她，臉上露出笑容：「是小林啊，快坐。怎麼今天有空過來？」
林知微在對面椅子上坐下，語氣自然地說道，「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一聲。我最近有點私事，得在江濱市這邊待上將近一個月。怕萬一屯子裡或者有別的地方找我，聯繫不上耽誤事。所以想跟您報備一聲，如果真有我的電話或者有新的翻譯資料，麻煩您讓人按這個地址去找我。」
她說著，將一張早已寫好的紙條遞了過去，上面是她租房的詳細地址。
劉廠長接過紙條看了看，把紙條放進抽屜里，點點頭：「行，我知道了。你放心，有消息我讓人去告訴你。不過最近廠里暫時沒有新的外文資料需要翻譯，你可以專心處理自己的事。自己注意安全。」
「哎，謝謝廠長。」 林知微道了謝，又寒暄兩句，便起身告辭。
從廠長辦公室出來，她又拐去財務科，領了上個月的兼職工資——十五塊錢，外加幾張工業券和肥皂票。
錢不多，但這是明面上的收入，她去消費也有出處。
從機械廠出來，她腳步輕快了許多。
下一個目的地——百貨大樓。
林知微目標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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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了賣收音機的櫃檯。
擺出來的收音機樣式不多，大多是紅燈、牡丹這幾個牌子，木頭外殼，透著樸實的工業感。
她挑了一台樣式相對新穎些的紅燈牌收音機，花了一百塊錢錢和收音機票、好幾張工業券。
有了它，以後就能聽聽新聞廣播，不至於與外界信息完全脫節。
接著，她又去食品櫃檯，買了四瓶水果罐頭——黃桃和橘子的，各兩瓶。
這東西在冬天算是稀罕的甜嘴零嘴，既能解饞，關鍵時刻還能補充點維生素。
想到自己開始寫作，她又去文具櫃檯，挑了一支英雄牌鋼筆，一瓶墨水，外加兩沓信紙。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英雄鋼筆是這時候的名牌，筆尖順滑，拿著它寫字都覺得有勁。
女孩子就是抵抗不了買新衣服的誘惑。
她先是買了一件厚實的棉猴（一種帶帽子的長款棉大衣），又買了一雙裡面帶絨的棉皮鞋。
最後，還買了兩套貼身穿的絨衣絨褲。
這些東西把她手裡攢下的布票、棉花票和工業券幾乎用掉了一大半。
抱著大包小包從百貨大樓出來，林知微站在寒冷的街頭，看著手上新添的棉猴，心裡卻還是忍不住感嘆：黑省的冬天，真是太冷了！
雖然體質被靈泉改善了不少，但她還是覺得冷。
她現在無比懷念後世的羽絨服，輕便又保暖。
可惜，這年頭羽絨服還是稀罕物，國內幾乎見不到。
她倒是很想去買兩件貂皮大衣，那才是真正的禦寒神器，輕暖奢華。
但那屬於高檔毛皮製品，普通百貨大樓根本沒得賣，只有在需要用外匯券才能進入的僑匯商店，或者接待外賓的友誼商店裡才有。
她一個普通公民，根本沒有進去的資格。
只能看看下次有沒有機會，再跟著周慧阿姨去逛逛吧。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稍微轉了轉。
她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空間裡正在硝制的那張灰狼皮。
算算時間，再有個二十來天就能處理好。
到時候，她完全可以自己設計，找人再做一件狼皮大衣。
狼皮的保暖性能極佳，禦寒能力未必就比貂皮差多少，而且對她而言，幾乎零成本，還更合身、更獨特。
這麼一想，買不到貂皮的遺憾也就淡了。
她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左右看看確實沒人留意，心念一動，手裡剛買的收音機、棉猴、罐頭等大包小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隨身的小挎包輕巧地掛在肩上。
從巷子裡出來，冬日暖融融的陽光正好灑在身上，驅散了些許的寒意，連帶著心情也敞亮了幾分。
買了東西，辦了事，心裡那點花錢的念頭得到了些許滿足，又暫時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一種難得的閒暇感涌了上來。
她決定，不急著回去，就在這江濱市的街巷裡四處轉轉。
來江濱市里那麼多次，呆的時間也不短，除了往返於租房、機械廠、計委和計委家屬院、百貨大樓和廢品站這幾個固定的點，她還沒真正好好看過這座城市。
她沒騎自行車，就慢悠悠地沿著街道信步走著。
七十年代的城市風貌與後世截然不同，少了霓虹閃爍和高樓林立，多了幾分樸拙和煙火氣。
牆面刷著大字標語的灰撲撲樓房，路邊枝葉落盡的楊樹，偶爾駛過的老式公交車，騎著二八大槓匆匆而過的行人，還有沿街那些小小的、掛著招牌的國營商店——副食店、糧油店、理髮店、修車鋪……
空氣里混合著煤煙、淡淡的食物香氣和北方冬天清冽乾冷的味道。
她不知不覺走到了靠近江邊的一片老街區。
這裡的建築更顯舊些，多是兩三層的紅磚小樓，牆壁上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藤蔓，街道也比主路清靜。
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椏，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轉過一個街角，她忽然被一陣喧譁聲吸引。
前面圍著一小群人，似乎在看什麼熱鬧。
林知微本不想湊熱鬧，但聽到人群中傳來一個焦急的女聲：「這、這怎麼辦啊......」
她走近幾步，透過人群縫隙看去。
只見一個六十來歲、衣著整齊的老太太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手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急得快哭出來了，正手足無措地想要攙扶老人。
「奶奶！奶奶您怎麼了？您別嚇我啊！我、我去找車送您上醫院……」 姑娘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手足無措。
周圍已經聚攏了幾個路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哎喲，這老太太臉色不對啊！」
「趕緊的，誰去借個板車？」
「別亂動！亂動更壞事！」
話雖這麼說，可誰也不敢貿然上前去碰。這年頭，人都實在，也怕惹上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