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王家屯的電話,許清桉沒有停頓,緊接著又撥通了江濱市機械廠廠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略顯嚴肅的聲音:「喂,哪裡?」
「您好,請問是劉廠長嗎?我是王家屯的知青,許清桉。想麻煩您找一下在廠里做翻譯工作的林知微同志。」
「許清桉?」 劉廠長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之前林知微摔斷腿的時候他有來探望過。「是小許同志啊。小林她現在沒在廠里,你找她急事?我讓人去叫她過來?」
許清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已經不早。
他連忙道:「劉廠長,太謝謝您了。這樣吧,麻煩您幫忙轉告她一聲,請她明天上午九點,務必來廠里,等我的電話。謝謝您了!」
劉廠長爽快地答應下來:「行,沒問題。我記下了,讓人通知她明早九點準時等電話。」
「太感謝您了,劉廠長!」
許清桉誠懇地道謝。
放下聽筒,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一股深重的疲憊從四肢百骸涌了上來。
連續多日的擔憂、守夜、應對各色人等的探視和試探,神經一直緊繃著。
此刻回到自己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暫時卸下防備,困意頓時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這是他回京市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回大院。
他沒有力氣再去想更多,甚至沒洗漱,只脫了外衣,便一頭栽倒在床上。
幾乎是腦袋沾到枕頭的同時,意識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這一夜,他睡得極沉,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第二天早上,還不到九點,許清桉就早早地守在了家裡的電話機旁。
牆上的掛鍾指針一格一格地挪動,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九點正,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撥通了江濱市機械廠廠長辦公室的電話。
「餵?是清桉嗎?」 聽筒里幾乎是立刻傳來了林知微清亮而熟悉的聲音,顯然她也一直守在電話旁。
聽到這想念的聲音,許清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裡繃著的那根弦似乎鬆了些:「嗯,是我,微微。」
「爺爺怎麼樣了?好點了嗎?」 林知微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關心。
「爺爺好多了,現在能下地走走,也有胃口了。」 許清桉先報平安,然後鄭重地說,「他讓我一定要謝謝你,說多虧了你給的那支野山參。」
「真的?那就好!」 林知微的聲音里透出由衷的喜悅,顯然也鬆了口氣。
許清桉接著道,語氣裡帶上了刻意的強調:「嗯,幸好有那野山參,醫生都說效果不可思議,還特意切了一片去化驗研究。」
他把野山參幾個字咬得清晰。
電話那頭的林知微似乎頓了一下,隨即瞭然,順著他的話說:「哦,那是爺爺自己福大命大。要不,咱們怎麼偏偏就挖到那支參了呢?」
她聽懂了許清桉在暗示什麼——
要把一切功勞和異常,都歸結於那支運氣好挖到的野山參。
他說得很含蓄,像在拉家常,但核心意思已經傳達得很清楚——
爺爺好得太快,引起了某些有分量人物的注意和好奇,甚至可能已經有人把目光投向了提供野山參的王家屯和你。
我們必須統一口徑,千萬要保密。
林知微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玩笑的口吻:「人參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哪能說有就有。這就看個人緣分和福氣了。」
聽到她這麼回答,許清桉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明白了該怎麼做。
「嗯,隨緣吧。」 許清桉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想念,「爺爺現在一天天見好,等他狀況徹底穩定下來,不用人時時守著,我就回王家屯。」
「好,不急。你既然回去了,就好好陪陪家人,陪他們過了年再回來唄。」 林知微體貼地說。
兩人又簡單說了幾句各自的近況,便掛了電話。
通話時間不長,但該說的、該提醒的,都已經在那些看似尋常的話語裡,心照不宣地傳遞完畢。
放下聽筒,許清桉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電話打完了,提醒送到了,微微也聽懂了,而且反應冷靜理智。
這讓他安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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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濱市機械廠廠長辦公室這邊,林知微緩緩放下聽筒,臉上的平靜慢慢褪去,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許清桉那番話,表面是報平安和閒聊,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她聽得明明白白——
許爺爺的康復速度異常,已經引起了某些有能量人物的懷疑和探究,並且這探究的觸角,很可能正在伸向提供野山參的源頭,也就是她和王家屯。
他的核心提醒是:咬定野山參,做好保密。
回春丹給出去的時候,她就有心理準備,效果太逆天,不可能完全無聲無息。
所以此刻得知有人起疑,她並不很意外。
倒是許清桉和他家人的態度,讓她有些意外,也有些熨帖。
他們沒有試圖探究藥丸的來歷,反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幫她隱瞞,把異常歸因於野山參這個相對安全的藉口。
這份維護之心,是實實在在的。
至於有人想查?
她並不害怕。
回春丹是憑空出現的,只要她自己不說,誰能查到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她無非是吃穿用度比普通知青好一些,但她有翻譯的兼職工資,又是孤身一人沒有家庭負擔,這完全說得過去。
她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反季節蔬菜的交易,沒剩幾次了。
龍哥那邊出貨很快,現在幾乎是每天交易。
等那些有心人從許家查到許清桉,再從許清桉查到王家屯,最後查到她這裡……時間上,她那批蔬菜應該早就出完了,交易也結束了。
想到這裡,她心裡更定了一些。
也好。
等這批蔬菜全部出完,她就暫時停止這種大規模的交易。
正好也趁這段時間,專心寫寫小說,準備過年。